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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向來如此,自己決定好所有,只甩給她一個結果。
之前去邕州是,現在說分手,也是。
她以為她能改變她,現在看來,她從來沒有變過。
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來。
蘇挽從來沒有挽留過任何人,但她剛剛,把能給的都給了,把能說的都說了。她從來沒有這么卑微過,她覺得此刻自己的自尊心已經碎了一地。
她那么驕傲,一次又一次在阮沅面前低下了頭,可對方連最一點點回旋的余地都沒有給她。
她的原則早已經為阮沅打破了無數次,而阮沅狠心決絕,一次也沒有回頭。
可她能怎么辦?她恨不了她。
她知道一個人不愛另一個人,不會在推開對方的時候從頭到尾背對著她。不敢回頭,不敢看她一眼。
眼淚涌上來了又用力咽下去,咽得喉嚨發疼,咽得胸腔里那塊碎裂的東西止不住地翻涌。
阮沅拉開了門,腳步停了一瞬。
“你好好生活。”她輕聲說,“找一個適合你的女生,再見。”
門在蘇挽面前緩緩合上。
她站了好一會兒,然后慢慢蹲下,眼淚終于掉下來,洶涌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涼的地磚上。
走廊里,冷白色的光正打在阮沅臉上,她聽見蘇挽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第一聲是憤怒,第二聲是破碎,第三聲委屈,第四聲是乞求。
聲聲痛哭,撕裂的哭聲穿過門,穿過空間,直直地砸進她的耳膜里。
走廊里,冷白色的光打在阮沅臉上,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她沒有回頭,她知道自己一回頭就會崩,她已經快要崩了。
她沒有停,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阮沅腿軟得幾乎站不住。走出電梯,走出小區,她一路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是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漫無目的。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路燈把她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柏油路面上,又被下一盞燈吞掉。
阮沅抬頭看,天邊掛著一輪清冷的月亮,和路邊的街燈遙遙相對。
一個在上面,一個在底下,永遠隔著那么遠,永遠碰不到一起。
就像她和蘇挽。
那輪月亮也曾照在她身上,溫暖明亮,把她整個包裹在光里。可月亮終究是月亮,它照過很多人,它不是她的。
阮沅把手伸進口袋,里面什么都沒有。衣服是蘇挽挑的,chanel米色外套,白色長裙,鞋子是蘇挽送的,華倫天奴。
都是蘇挽說好看、蘇挽付的錢、蘇挽牽著她去試衣間換的。
以前她以為這是愛,現在她覺得,這大概只是蘇挽覺得她窮酸上不得臺面,見不得人。
自卑像水銀一樣灌進她的血管,又沉又毒,把每一寸還能呼吸的地方都堵死了。
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的白光在凌晨漆黑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眼。
阮沅低頭看,是一條短信,灰色的通知欄里躺著幾行字,抬頭上印著法院的標識,方正冰冷,像蓋在命運判決書上的公章——
「你已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即日起,限制乘坐飛機、高鐵……如有疑問請聯系……」
手機從指縫間滑下去,屏幕朝下摔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阮沅彎下腰去撿,蹲下去之后就沒能再站起來。她蹲在凌晨無人的馬路中間,蹲在那盞孤零零的路燈底下,盯著地上那只摔出了裂紋的手機屏幕。
她看著那行字,她在問自己:阮沅,你現在是在慶幸沒有拖累她,還是在埋怨沒能讓她幫你解決問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兩條路都是黑的,往前走是黑的,往回走也是黑的。
雪花突然落下來了,一片接一片,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睫毛上,化成一滴滴冰涼的水珠。
冰涼的雪融進皮膚里,冷得她打了個顫。她蹲在那兒,呼吸間都是冷風和碎雪。
她想起那時她窩在蘇挽懷里,仰著頭問她:“我們會在一起多久?”
那時候蘇挽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認真地說:“很久很久,一直到白頭。”
那時候她是真的信了,真的在心里隱隱期待,她們能一起走到白頭。
街上沒有人,整個城市被大雪覆蓋成一片死寂的白。
阮沅蹲在凌晨無人的馬路中間,蹲在那盞路燈底下,雪花一片一片壓在她的后背上、頭發上,越積越厚。
她哭了出來,不再沉默哽咽,像個走丟了的孩子一樣,用力地、大聲地嚎哭。
聲音砸在雪地上,被風吹散,被大雪一口一口吞掉,聽不見回音。
今天霖城下雪了,是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