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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珂湊過去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說:“蘇挽你這個控制欲用在談戀愛上真的很嚇人。”
蘇挽沒理她,又跑進廚房去看腌好的可樂雞翅了。
到了周六下午,整個屋子已經徹底變了樣。
暖黃色的串燈從電視墻一路蜿蜒到陽臺推拉門,每隔一尺掛了一小束干花,燈一亮,那些細碎的花影就投在米白色的墻面上一晃一晃的。
天花板上飄著好幾十個氣球,按蘇挽的要求從淺粉到珠光白漸次排列。
沉珂打完最后一顆,扶了扶細框眼鏡,感嘆一句這輩子再也不碰氣球了。
茶幾上擺著白玫瑰,高低錯落插了三個花瓶,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是她一朵一朵挑的,邊角有一點點泛黃的她都不要。餐桌鋪了新買的桌布,餐具擺了整整齊齊的四套,餐巾疊成三角形,每個角都對著盤子的正中央。蠟燭也買了,還沒點,她說要等阮沅進門那一刻才點。
蘇挽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氣球、燈光、玫瑰、蠟燭、一切都剛剛好。
她把戒指盒從口袋里掏出來,打開看了一眼,那枚hw的鉆戒安靜地嵌在黑色絲絨里,內圈刻著兩個字母——一個是阮沅,一個是蘇挽。
她看了一會兒,合上,又放回口袋里。
沉珂癱在沙發上揉手腕,看著她把戒指盒放進口袋的動作,忽然說了一句:“蘇挽,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蘇挽沒回頭,只是伸手把花瓶最中間那朵白玫瑰又轉了一個角度,讓最飽滿的那一面朝外。
“嗯,”她認真說,“很喜歡。”
蘇挽在鏡子前面站了好一會兒,把頭發別到耳后又放下來,放下來又別上去,最后深吸了一口氣,跟自己說:你怕什么。
阮沅進門的時候,蘇挽一抬頭看見阮沅的臉,眉頭就不自覺皺起來。
“你怎么臉色這么差?”蘇挽走過去,伸手想摸她的額頭。
阮沅微微偏了一下頭,避開了她的手心,只讓她碰到一點發絲。
“沒睡好。”阮沅輕聲說。
蘇挽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動了動,想追問,可身后路瓊瑤已經在喊“人來齊了沒有開飯了開飯了”。
她看了阮沅一眼,把話咽了回去,什么也沒說,只是牽著她的手往里走。
飯桌上,蘇挽坐在阮沅旁邊,給她夾了一塊可樂雞翅,是她專門做的,因為之前阮沅說過一句,她想吃她做的。
蘇挽夾了幾塊放在阮沅碗里,阮沅低頭吃了。她又給阮沅倒了一杯溫水,手背碰了碰她的手指,冰的。阮沅端起杯子喝了。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
可蘇挽覺得哪里不對,阮沅太安靜了,不像是沒睡好。她整個人很空。眼睛還是會笑著看你的,但不再是溫柔,什么都看不見,只剩下一副空殼。
蘇挽想問,但朋友們都在。
路瓊瑤正在跟沉珂搶最后一塊可樂雞翅,鐘顏端著酒杯在講冷笑話,滿桌子都是笑聲和筷子碰碗的聲音。
她忍住了。
鐘顏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蘇挽側頭看她,鐘顏朝阮沅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然后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快點。
蘇挽深吸一口氣,擦了擦手,站了起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路瓊瑤把筷子放下了,沉珂抬起眼皮。
蘇挽站在那些被她親手掛上去的星星底下,手伸進口袋里,摸到了那個已經溫熱的絲絨盒子。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砰砰砰,吵得要命。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是穩的,她這輩子都沒這么穩過。
“阮沅。”她叫她的名字,然后單膝跪了下去。
路瓊瑤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氣,鐘顏嘴角彎起來,沉珂把靠在沙發上的身子直了直。
蘇挽打開戒指盒,那枚hw的鉆戒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折射出耀眼奪目的光。
“我喜歡你,”蘇挽抬起頭看著阮沅,白色西裝褲鋪在地板上,“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愿意一生一世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阮沅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她。
那枚戒指真好看,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東西。蘇挽穿白色西裝在星星底下的樣子也好看,好看到她的眼睛開始發酸。她必須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緊緊攥著,才不至于伸手去拉她。
她口袋里裝著林起燃的債,腦子里裝著許藝的吻,心里裝著酒店床上那一整夜沒有合眼的自問。
她拿什么接這枚戒指,拿她那個被高利貸追債的媽,還是拿她那天晚上在蘇挽家樓下看到的那一幕。
她覺得很諷刺,上天又一次在羞辱她。給她了真相,又讓她親手去撕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