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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趴在阮沅身上,下巴擱在她胸口,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睡衣的系帶。繞了兩圈,松開,又繞上。
“阮阮。”她忽然叫了一聲。
“嗯?”
蘇挽沉默了一會兒。阮沅感覺到她的手指停在自己的衣帶上,不動了。
“你以后會離開我嗎?我好怕有一天醒來,你不在我身邊。”
蘇挽說這句話的時候抬起了頭。阮沅看見她的眼睛,里面是純粹的不安和害怕。
阮沅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怎么會。”她說。
蘇挽把臉往她掌心里蹭了蹭,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像是在確認她還在,她是屬于她的。
后來蘇挽懂得,承諾說出口的瞬間,是真心的,只是時過境遷,讓它褪色。
可她怪不了任何人,因為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自己。
*
這些天她們一起吃了好多頓飯,看了好多次落日,在海邊走了好多好多路。
蘇挽會在走路的時候忽然牽住她的手,會在她看海的時候從后面環住她的腰,會在深夜兩個人窩在酒店沙發上看電影的時候靠在她肩上睡著。
阮沅把這些畫面一個一個收進心里。蘇挽指尖的溫度,呼吸的節奏,笑起來時眼尾細細的紋路。她把它們妥帖地疊好,放進心里那個抽屜,那個她知道自己以后會反復打開的抽屜。
愛意蔓延的同時,恐懼也在她心里無邊無際地生長。像藤蔓絞住樹根,貪婪地向上攀爬,直到大樹枯萎,藤蔓開出燦爛的花。
一片繁盛之下,是另一片凋零。
最后一天,準備回程。
酒店的房間很安靜,只有空調的風聲低低地吹著,把窗外的暑熱和來時那些明亮的日子通通隔絕在外。
蘇挽洗完澡出來,頭發還半濕著,她看見阮沅靠在床頭,耳朵里塞著耳機。
蘇挽擦了擦頭發就往她身邊湊。
在三亞的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了這樣,挨著她、靠著她、把自己整個人像洗完澡懶得擦干的小狗一樣掛在她身上。
阮沅不會推開她,也不會主動迎上來,只是安靜地承受,像一個沒有溫度的人偶被她抱著。
蘇挽不介意,她覺得阮沅就是這樣的人,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但她愿意捂。
她湊過去的時候,阮沅沒有動。
她又湊近了一點,鼻尖蹭到她的脖頸,聞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她心滿意足地蹭了蹭,開口叫她:“阮阮。”
阮沅沒有應。
蘇挽以為她聽歌聽得入神,又叫了一聲:“阮阮?”
還是沒有應。
蘇挽皺了皺眉,稍稍抬起頭來看她,然后她愣了一下。
阮沅在哭。
作者有話說:
阮沅:emo時間到
第28章 028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滴在白色的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在哭,可是她的表情很平靜,只有眼眶紅著,無聲無息的在落淚。
蘇挽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她伸手摘掉了阮沅的耳機。
“你哭什么?”蘇挽問。
這句話問得很蘇挽,直接的,不理解的質問。
她不懂阮沅為什么哭,她不懂為什么有人會因為被愛而難過,不懂為什么有人在得到了之后反而想逃。
她從小到大得到任何東西都理所當然,所以她無法理解阮沅面對“被愛”這件事時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阮沅沒有回答。
“難過就不要聽了,”蘇挽擦掉她的眼淚,低下頭看她。“阮阮。”
阮沅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眼神晃了晃,才慢慢地聚焦在她臉上。
蘇挽手指抹過她濕漉漉的臉頰,可是舊的眼淚剛擦掉,新的又涌出來,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把阮沅的臉捧在手心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不哭了好不好?阮阮,有什么事說出來,不要憋在心里,我在這里聽你說,嗯?”
阮沅搖頭。
蘇挽輕輕嘆息,阮沅在她面前永遠都是淡的、冷的、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哪怕她們已經在一起了,哪怕她們睡在同一張床上,蘇挽還是常常覺得自己走不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