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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接通之后,蘇挽不怎么說話,把手機立在支架上,自己在屏幕那頭做自己的事。有時候是在看文件,有時候是在喝咖啡,有時候就只是趴在桌上,臉枕在手臂上,眼睛看著屏幕里的阮沅。
阮沅在加班整理憑證,屏幕那頭,蘇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她低頭寫字的時候,長睫垂落,燈光照著一片影子,投在臉頰上。
一次阮沅忙到很晚,抬頭看手機的時候,屏幕那頭的蘇挽已經睡著了。臉側過來枕在手臂上,臺燈的光照在她臉上,輪廓柔和。
阮沅沒有掛視頻,她把手機插上充電寶,放在床頭,側過身躺著,看著屏幕里蘇挽的睡臉,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蘇挽的臉頰。
玻璃里,是觸摸不到的戀人。
蘇挽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一下一下,伴著她的心跳。
“晚安。”阮沅輕聲說。
*
一個月后,外派期限結束,阮沅回了霖城。
她坐在高鐵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從邕州的青山綠水變成霖城的層巒疊嶂。
五個小時的車程,隧道一個接一個。每次進隧道,車窗就變成一面鏡子,映出她自己的臉。阮沅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想起一個多月前蘇挽坐這趟車去找她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的。隧道一個接一個,手機沒有信號,只能在車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阮沅的目光落在車窗上,那里映出自己的輪廓,眉眼清淡,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畫。可看著看著,那張臉就變成了蘇挽——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來時下巴揚起來的那一點弧度。
她忽然想,當時蘇挽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像現(xiàn)在這樣,也在想著她。
高鐵呼嘯穿過最后一個隧道,光線從黑暗里猛地涌進來,霖城的面貌一點點在眼前鋪展,灰藍色的天際線下,高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午后的陽光。
離開兩個月的城市,此刻看過去竟有些陌生了。一切記憶都模糊了一層,可陌生歸陌生,心里那一角卻軟得發(fā)燙。
因為這座城市里,有蘇挽。
想到這,阮沅不覺一笑。
蘇蘇,我們終于可以見面了。
*
房東的消息是在阮沅到霖城的第二天發(fā)來的——
“房子被老板征收重建,全部退押金,不租了。”
租客群里一片哀嚎,有人在罵黑心開發(fā)商,有人在緊急求房源,消息刷得飛快。
阮沅盯著那條通知看了一分鐘,退出群聊,打開了租房軟件。
她翻了一下午,約了三家看房。
第一家,群租房隔斷間,隔壁說話像在耳邊。第二家,小區(qū)里有一所小學,早上七點準時響起廣播體操。第三家,公寓,女生合租招室友,要求愛干凈,距離公司步行五分鐘。
照片上的房間敞亮整潔,朝南,有獨立的廚房和陽臺。租金比前面三家都低,低得不正常。
阮沅想了想,還是約了。
地址發(fā)過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觀山湖區(qū),離公司確實近,旁邊就是觀山湖公園。
二十分鐘后,她站在了那扇門前,敲門。
門開了。
阮沅一愣。
是蘇挽。
蘇挽靠在門框上,她沒化妝,長發(fā)柔順垂落下來,整個人像剛午睡醒來,渾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身上穿著一件舊白t恤,阮沅一眼認出,這是自己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的那件uniqlo。
“來了。”蘇挽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阮沅看著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進來吧。”蘇挽側身讓開,走了進去。
阮沅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房間比照片上還敞亮,陽光從陽臺涌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明亮,空氣里充斥著暖意。
蘇挽已經坐回了沙發(fā)上,盤著腿,手里端著一杯水,姿態(tài)隨意,就像在自己家。
阮沅想,好吧,這就是她買的房子。
“坐。”蘇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
阮沅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原木色的小茶幾。
蘇挽清了清嗓子,忽然換上一種正兒八經的語氣:“那個,關于租金合同呢……”
阮沅看著她。
蘇挽一本正經地往下說:“房東說了,暫時先不收。等房子穩(wěn)定了再說。具體條款可以再議。”
阮沅沒拆穿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蘇挽又補充了一句:“這不是我的意思,是房東的意思。”
阮沅沒忍住笑了笑,她“嗯”了聲,然后站起身,走向陽臺。
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一件蘇挽的襯衫,一件她在邕州穿過的那件灰色t恤。兩件掛在一起,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衣角偶爾碰在一起,像偷偷牽了一下手又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