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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站在樓下,撥通了阮沅的電話。
阮沅接了,聲音帶著一點疲憊:“喂?”
“你下樓。”蘇挽說。
電話那端安靜了幾秒:“……你在哪里?”
“你樓下,”蘇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兇一些,“阮沅,你下來。”
我要當面罵你。
她想。
樓道口的門被推開,阮沅出現在她面前。
她穿著一件舊t恤,頭發隨便扎著,瘦了一點。
蘇挽看到阮沅的眼神晃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已料到。
蘇挽本來想好了要罵她,質問她為什么不商量就跑掉,憑什么替兩個人做決定,要把這些天的委屈和憤怒通通砸到她臉上。
可是看到阮沅的那一刻,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后她只是走過去,把臉埋進阮沅的肩膀上,悶悶地說:“你以為你跑了,我就不會來找你嗎?”
阮沅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軟下來,伸出手輕輕地環住了蘇挽的腰。
蘇挽感覺到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后背上,微微發著抖。
她抬起頭來,阮沅的眼睛里盛著好多東西。
愧疚、不舍、依戀,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害怕。
“阮沅,”蘇挽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害怕有一天醒來,你不在我身邊。我怕你離開我,怕你不要我。”
阮沅愣住了,夜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
蘇挽伸手,把那縷頭發別到她耳后。
她眼眶紅了:“所以我來了,我不會放過你的。你休想擺脫我,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生活。”
阮沅垂著眼睛,好久沒有動。
接著她慢慢向前邁了一小步,像是終于鼓起勇氣,朝某個她從來不敢走近的地方邁出的第一步。
蘇挽伸出手,把她拉進了懷里。
這個擁抱很真實,她感覺到阮沅的體溫,阮沅的心跳,和阮沅的呼吸,溫熱急促,落在她頸側。
像每一次她忽然靠近時,阮沅沒有來得及躲開的那一瞬間。
可還沒抱多久,畫面便驟然化作漫天翩躚的蝴蝶消散。
蘇挽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里一片漆黑,黑暗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
急促沉重,像是剛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
沒有阮沅,是夢。
蘇挽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的臉,她蜷起膝蓋,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她這輩子,要什么有什么,從不用開口,都有人爭先搶后給她送過來。她從來不用求,也從來不用等。
但剛才在夢里,她抱著阮沅,心里竟然在求她不要離開自己。
她的手在發抖,驕傲了半輩子的人,在夢里連抱一個人都不敢抱得太緊,怕會被推開。
蘇挽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上的柑橘味還在,淡得快要散了。
這是這么多天來她第一次允許自己想這個問題:憑什么。
憑什么她要在這里輾轉反側,憑什么她要等。
她蘇挽什么時候等過別人?從來都是別人等她。從來都是別人追她的消息,從來都是她決定要不要回,什么時候回,回什么。
誰敢讓她等這么久,誰敢讓她做了夢醒來之后抱著一團空氣愣神。
只有阮沅。
從頭到尾,就只有阮沅。
窗外在天光漸亮,凌晨六點,城市剛剛蘇醒。
蘇挽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解鎖,她給沉珂打了個電話。
沉珂是她大學室友,也是公司隱形董事,平時不管具體業務,只套了個“營銷總監”的頭銜,瀟灑自在。
電話接通時,沉珂還沒徹底睡醒,聲音朦朧又慵懶:“大小姐,現在幾點啊。”
蘇挽聲音平靜:“公司的事務,你替我盯一段時間,我要去一趟邕州。”
聽筒那頭沉默了片刻,沉珂向來懂她,從不多問多余的緣由,只淡淡開口:“什么時候走?”
“今天。”
“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