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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蘇挽第一次,主動掛她的電話。
阮沅握著手機(jī),怔怔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長。
她說這句話,只是覺得她太過粘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樣一句話,也會傷人嗎?
阮沅不懂。
她滿心茫然,想不通原因。看來蘇挽真的很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阮沅嘆了一口氣,把手機(jī)放到一邊,她在床上抱著那只貓,像抱住了蘇挽。
她閉上眼睛,把布偶貓按在胸口上,很軟。
但不一樣,蘇挽是有溫度的,炙熱的,滾燙的。
玩偶沒有溫度。
阮沅小聲叫著:“蘇蘇。”
公寓里很安靜,沒有人回答她,只有空調(diào)外機(jī)滴下來的水,打在樓下遮雨棚上的聲音。
嘀嗒,嘀嗒。
阮沅把布偶貓放到枕頭邊上,關(guān)了燈。
她想,算了,睡午覺吧。今天趕車早起怪累的。
管她的。
有什么睡醒再說。
累了,可能她不適合談感情吧。
阮沅閉上眼睛,她心里很亂。
那天她說的話是真心的,但真心這種東西在她身上從來待不久。
從小到大她學(xué)會的就是,你想要的東西,都會走的。
父親走了,林起燃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走。躁狂癥發(fā)作的時候,紅著眼狠狠將她推到門外,嗓音嘶啞又狠厲:“你永遠(yuǎn)別回來!我不想再看見你!”
鐵門在她面前重重摔上,隔絕了所有光亮。
阮沅沿著家門口那條路漫無目的地走,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在街上游蕩。她走了一圈回來,剛敲門,門就被猛地拉開。
林起燃瞬間把她拉進(jìn)她懷里,渾身發(fā)抖,話都說不連貫:“你死去哪了……媽媽只有你了啊……你要是走丟了,我該怎么辦?”
她在這樣的反復(fù)里長大,學(xué)會了一件事:不要依靠任何人。
阮沅在高鐵上把這些理由在心里排了一遍,但她知道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她怕,怕蘇挽有一天會后悔,怕自己習(xí)慣了被愛之后再次被拿走。
蘇挽對她說的情話,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她只是在說好聽的,床上說的罷了。
林起燃也說過很多好聽的話:“你想吃什么和媽媽說,媽媽都給你買”,“媽媽下次一定來。”,“媽媽只有你了”。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最后都變成了假的。
所以她要走,在蘇挽醒來之前,在她把那些好聽的話兌現(xiàn)成失望之前。
“為了你好”這句話,她小時候聽過很多次,她很清楚這四個字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只是用小時候被傷害過的方式,又傷害了蘇挽。
這是她從小學(xué)會的,也是唯一會的東西。
阮沅把臉埋在被子里。
對不起,蘇蘇。
我不知道怎么愛人。
我只知道,該怎么逃。
*
電話那頭,蘇挽握著手機(jī)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會展中心的玻璃樓宇連綿成片,滿目皆是喧囂的繁華。
可她陷在徹骨的安靜里,只覺得周遭一片死寂。
蘇挽從小到大眾星捧月,從來都是別人圍著她轉(zhuǎn),從來都是別人怕她走,她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她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人,第一次追在人后面跑,第一次把能給的都給出去。
結(jié)果人家說,你太粘人了。
她在這邊掏心掏肺,阮沅在那邊嫌她靠得太近。
她蘇挽什么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蘇挽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被羞辱到極點,鋪天蓋地的難堪涌上來,將她淹沒。
她罵了句臟話,把手機(jī)放在桌上,手微微發(fā)抖。
蘇挽靠在辦公桌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后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閉眼抬頭,深呼吸。
她沒在忍眼淚,她只是想讓自己呼吸。
她不會為這句話掉眼淚的,這句話配不上她的眼淚。
*
中午過后,整個公司都感覺到了蘇挽的氣場變化。
可怕的不是老板發(fā)脾氣,而是老板沉默不語。
蘇挽不發(fā)脾氣,比發(fā)脾氣更嚇人。
她在走廊上走過,沒有任何人敢打招呼。因為她整個人透露出一種陰沉,眼神看人時殺氣十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每一步的節(jié)奏都讓人心臟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