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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吹干,我等你。”
阮沅想說不用等,但蘇挽說“我等你”的語氣,和在辦公室里說“這份報表今天給我”一模一樣。
倒不是命令,而是篤定,篤定阮沅會照做。
阮沅重新打開吹風機,把剩下的頭發吹干了。她吹得比平時快,吹到半干就停了,拿起手機。
“好了。”
蘇挽笑了一聲,很輕的,從鼻腔里出來的那種笑:“動作挺快,吹干了嗎?”
阮沅嗯了聲,其實發尾還有點濕潤的水汽,但是沒關系,她不喜歡吹太干,她發量多,容易毛躁。
她仰躺在床上,一雙長腿搭在墻壁上,烏黑的自然卷發鋪在床沿,順著邊緣垂下,她時不時抬手輕輕撥弄幾下發絲,讓發尾自然風干。
阮沅把手機貼在耳邊,聽筒里傳來蘇挽的呼吸聲,均勻綿長,像就躺在她耳邊一樣。
蘇挽開口:“今天市場部那個方案你看了嗎。”
阮沅以為她是聊工作,蘇挽也確實聊了幾句工作,但說著說著就拐到了別的地方。
今天去了中午食堂,糖醋排骨太甜了,吃不慣。趙瓊潔又跟市場部的阿珂吵架了,原因是她今天來把趙瓊潔養的那盆綠蘿澆死了,她以前養了一只貓,后來工作太忙就把貓給了朋友,朋友養的很好,肥嘟嘟的,現在已經是一只豬咪了。最后說到阮沅身上,你要多吃點,長胖點,你太瘦了。
蘇挽說話的聲音,不像白日在辦公室里的那種果決凌厲,是隨性慵懶的,聲音放軟了,感覺說話跟個小孩子一樣的在撒嬌,想到哪說到哪,阮沅慢慢聽著她說,偶爾附和兩聲。
阮沅偶爾會被她說的搞笑的事逗到,不自覺輕輕一笑,蘇挽每次捕捉到那個微小的笑聲,電話那頭就會安靜半秒。
她們一直聊了很久。
阮沅不知道具體是多久,她沒看時間,只知道窗外的蟲鳴從響亮變成稀疏,隔壁鄰居的電視聲關了,樓下夜宵攤的吵鬧聲漸漸隱去,整個小區陷進夜晚的靜謐。
她只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在她的世界里,像宇宙中唯一能接受到的聲波,一遍一遍地回響。
蘇挽的聲音在她耳朵里變得越來越低,越來越慢。
“小阮。”蘇挽叫她。
“嗯。”
“你困了。”
“沒有。”
阮沅說著,但眼睛已經閉上了。
手機壓在枕頭和耳朵之間,蘇挽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穩。
阮沅的意識在那道呼吸聲里慢慢滑下去,像被一只手托著后腦勺,輕輕放進了溫水里,她最后聽到的聲音是蘇挽很輕很輕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然后她就沒有意識了。
*
阮沅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青灰色的光。
小米手機壓在手背下面,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磚,她把它拿起來,屏幕上顯示通話中,時長:七小時二十四分鐘。
阮沅盯著那個數字看,她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聽筒里傳來呼吸聲。
蘇挽沒掛電話,就這么聽著她睡了一整夜,然后自己也睡著了。
阮沅躺在床上,手機貼著耳朵,聽著那道呼吸聲,胸口有一個地方在慢慢地、不可逆地發生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很危險,她把電話掛了,掛斷之后她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拇指懸在蘇挽的名字上方,停了好一會兒,然后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是涼的。她的臉是燙的。
*
八月底,各地皆是酷暑蒸騰,霖城卻依舊清涼宜人。
這也是阮沅選擇來此的緣由,夜里連空調都不必開,還能蓋著一層夏涼被安睡,能省下一筆不少的電費。
阮沅從一堆報銷單里抬起頭,發現自己桌邊多了一杯冰拿鐵,杯壁上凝著密密的水珠,外面套著一個隔熱紙套。
路瓊瑤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里,憋了整整一下午,終于在快下班的時候忍不住了:
“阮阮,蘇總是不是在追你?”
阮沅正在整理憑證,手沒停:“路瓊瑤,這個月的增值稅發票匯總表你做好了嗎?”
“你別打岔,全公司都看出來了。”
路瓊瑤把椅子滑過來,湊近她耳朵:“蘇總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她以前處的那些對象,沒有一個超過半年的,我不是說她不好,蘇總對工作是認真,但感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