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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未真正正常地生活過,李云漆。”
這話說罷,他開始陷入沉寂,良久,語氣才像蜷縮許久的人發出的顫抖氣音。
“是我...”
他停頓片刻,表情痛苦。
“是我的錯。”
”我干擾你,將你困在身邊,讓你沒有朋友,愛人,知己...”
“我害了你。”
他勉強呼吸,聲音低弱,“我認錯,我受罰,若我有得選,我愿萬死不得超生!”
這道強壓隱忍的抽泣從他喉嚨破碎地擠出來,好似在說服他自己,趙晏衣聲音小了下來,“岐晏若能飛升,你便能得新生。你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好好生活...”
“只是現在...”,趙晏衣埋下頭,“他不會放過你,你也不要...再與他糾纏。”
他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好似疼昏的前兆,又像囈語,“你不知道,嗔癡愛恨,多費心力。”
“若自陷其中,苦不得出...”
身上咒火在極端痛苦中麻木,他望著李云漆。沒有哀求,沒有虧負,沒有深沉悔恨壓彎的精神。仿若一切都沒有發生,褪去所有,袒露出趙晏衣最原始的情感。翻涌的,傾瀉而出的疼惜與憐憫。
那盞微弱的燈燭照不清大殿,李云漆的臉一直埋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趙晏衣伸手去觸碰他,才發現他滿面的淚。
“你說得沒錯”,趙晏衣如鯁在喉,“他不在乎我的痛苦。”
三千五百七十七年,上百次重啟,他一日一夜親自編造的生活。每一次情緒觸動,細微的感慨,暗自遮掩的心意,難以釋懷的遺憾。
痛苦、期待、渴望、欣喜、感動、困惑...,不是冷眼旁觀就能輕而易舉盡數感受到的。
“他不在乎...”
岐晏確實不在乎他經受過什么,也不在乎這三千年情誼有多珍重。
就算是欺騙,謊言,那也是兩個人的事。但現在被棄若敝履,像可用的把柄一樣,被審視著,能夠發揮出幾斤幾兩的效果。
趙晏衣無法忍受,所以他一直不能被吸納。李云漆無法忍受,所以他千百倍恨他!
冷風順著窗縫透入大殿,李云漆隨意向后睡倒。趙晏衣躺倒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跟他一同望著漆黑空闊的殿梁。
后半夜,天境山主殿燈火閃爍,岐晏靜坐,無聲看向殿門外雪色鋪地的庭院。
分化的靈識在識海中翻攪,擾了他心神。桌上香爐的煙似被無形的力量擊打,扭曲成斷截的散煙。
李云漆咬住趙晏衣肩頭,將他發上玉釵散開。趙晏衣也不亂動,眼睛黑亮黑亮靜靜盯人。李云漆與他擁抱,雙腿絞緊,細細密密親吻他的皮膚。
岐晏兀的起身,來到殿外。識海中某些微妙的光點在緩慢起伏,他的分身正在難得主動地與他連接。像延伸的觸角,試探著,融合著。
庭院中落滿了雪,但池塘依舊冰冷明亮,映照著天間一輪半露的明月。
岐晏猛然發出一陣粗重的喘息,周身戰栗,前行的腳步驟然停在原地。四方白雪寒冷,他上下四肢卻無比火熱。
李云漆咬著趙晏衣耳尖,無視他從鼻尖泄出的抽氣聲,一點點將他攥緊的拳頭撐開。
庭院的桃花催放,飄落入池塘,擴散的漣漪一圈接著一圈。
天地間已然寂聲,岐晏僵立在臺階下仿若一尊雕像。有一雙手把在他腰間,似乎隔著布料,又好像觸碰到了肌膚。
心可制六欲而不掀波瀾,但身體毫無防備地涌來一陣又一陣的浪潮。有人在他身上放肆。
這是報復!帶著譏諷和不計后果反叛。
岐晏站在原地,目光空空望向雪地。遠處空闊清明的天山悄聲佇立,他面色緊繃,四肢五感仿佛消融,只剩下大腦不住回蕩著原始的歡愉、歡愉、歡愉、歡愉...
20.第 20 章
自這晚之后,李云漆再未見過趙晏衣。偏殿不知何時布了一道禁制,方寸大的地方,成了他的囚籠。
岐晏被惹怒了,這是懲罰。
沒有人出現,也沒有人和他說話。他像被鎖在這里的鬼魂,隔著窗戶看外界風雪飄搖。
李云漆燒過一次大殿,但廢墟很快就會重建。
果然像岐晏這樣的人,動動手指就能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索性這一切,很快就能結束。
某日的清晨,一道身影掠過庭院。李云漆站在殿門口,雖兩步之遙,但對面的人看不見他。
于是他又引火,大殿開始在火光中湮滅。變動的靈場吸引了前人的注意,這人好像發現面前有道看不清的禁制,他一揮衣袖,結界似水波化開,李云漆出現在他面前。
天境山除了岐晏和幾個做事小童,不會滯留閑人。
云繕打量著他,忽而想起什么:“你是亓元宗那只印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