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蜆鬼順著他的視線投向窗外遠山霧靄,“這個簡單。”話音落,它已迫不及待地沖出去。被李云漆關的太久,又處處受制。現下天高任鳥飛,蜆鬼一頭扎進風霧,再不見蹤影。
一連幾日,李云漆為趙晏衣舒緩安神,效果很不錯。
這天正午,趙晏衣坐在他對面,好似突然從夢中驚醒,他捧著李云漆的臉細細端詳,神情變得鮮活。
“你還活著!”
李云漆盯著他的眼睛,那個留存在記憶里,理智冷靜的趙晏衣好像終于回來了。他欣喜若狂,激動地將李云漆抱在懷里。
這種認知的扭轉是打擊性的,其效果大大超出岐晏意料。
趙晏衣在失語后接連失聰,聲帶無法振動。在僵持兩秒后,這片分魂差點就地碎散。神魂瀕死的感覺傳入他識海,岐晏逼不得已出手了。
他暫時保住了這片分魂,將他育養。并重新試圖與李云漆交談。
“你跟他說了什么?”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我什么也沒說。”李云漆老實回答。
“什么也沒說?”岐晏云淡風輕的面容上有了一絲困惑,“你就站在那里?”
“對,我就站在那里”
趙晏衣陷入了‘解離’狀態,大腦無法處理信息,邏輯體系瞬間粉碎,仿若神魂離身,只剩一副空殼。
脫離了渾渾噩噩的夢境,他意識到李云漆真的站在他面前。
“他清醒了,這是好事。”
巨大的沖擊力會摧毀理智,三千年的那場幻境里,他再次見到趙晏衣時也是那樣。他停在了解離的前一刻,大腦屏蔽了他的感官,進行自我保護。他變得麻木,毫無理智,自我剝離,被玩弄于鼓掌。
“沒關系,不會有事的。”
“過段時間他自會好過來。”
帶著更深沉的、濃重的、無法自我消解的情緒,向他尋求幫助。他會像溫暖明亮的火光,寬容地,耐心地,把他拖進一灘渾水。
岐晏從他平靜的面孔里察覺到了微妙的不安,他沒有辦法處理這樣細小的漣漪,導致在日后一陷再陷,再無回天之力。
在那之后不久,趙晏衣果然好了起來。
他每天都和李云漆待在一塊兒,在林間擺一處案桌,只要李云漆在場,他居然能安靜地在旁邊抄一整天書。
岐晏看到了這樣的轉變,比起之前在幻印中脫離現實,瘋瘋癲癲地游蕩。現在的趙晏衣顯然在向更好的方向發展。
李云漆對此沒有多少反應,他像例行公事,每天都扮演著寬容的安慰者。
他知道岐晏偶爾出現,在林中葉深處遠遠看一眼,再悄然離去。雖然岐晏沒有說過,但他對目前的發展現狀應該算滿意。他以為趙晏衣在好轉,但其實只有李云漆知道身旁這個人的真實情況。
像緊緊貼在懸崖邊筋疲力盡的囚徒,李云漆隨時能掰開那幾根攀抓的手指。
想到這里,他看向身側專注靜心的人,一手撐著下巴,隨口道:“你的夢,好像快要醒了。”
筆尖停在紙上,趙晏衣心理防線被輕易擊潰,他悲傷時沒有什么表情,但總有異常濃重的疲憊。
李云漆抬手輕輕撥弄過他額間的發絲。趙晏衣這個人很有意思,因為承載了主體的情緒,他有岐晏身上大部分特質。冷漠,清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但比起岐晏的超凡脫俗,趙晏衣多了些活人感,世人六欲七情,他都有。
大道仙途圣者,情欲過重,易生拖累。李云漆猜測,趙晏衣正是岐晏尚未消泯,殘存在性格深處的人欲。
岐晏周身靈運相護,飛升指日可待。日后登頂仙途,不可能容忍自己出一絲紕漏,這也是他想方設法要將趙晏衣納入識海的緣故。
但如今的趙晏衣,已經脆弱的不堪一擊。他時而理智回歸,表現的鎮定自若。時而又像被愧疚逼迫壓抑至極的瘋子。
李云漆已經死過一場活了過來,趙晏衣的一部分卻像留在千里之外的通洛谷。
前天夜里,趙晏衣清醒了一會兒,失而復得,他懷揣著巨大的喜悅將李云漆抱在懷里。他說著那年通洛谷的往事,又突然神情激動的掐住他的脖子。
在李云漆接近窒息的前一秒,他陡然松開手,又靜默流淚小聲道著歉。
李云漆拍著他的手背,告訴他沒關系。他知道愛讓他痛苦,歉疚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
于是李云漆也總說些空話,像岐晏一樣,“時間會抹平一切。”
趙晏衣實在受不了時也會問他,“看見我這樣,你心里會不會好受一點。”
他想通過李云漆暢快釋懷的表情來減輕心中的罪過,他以為他愛他,背叛愛人,違背本心,讓他遭了報應。他沒有懷疑過自己日夜不得安生是因為別的原因。
這不怪他,因為連岐晏也這么認為。
李云漆斜在榻上,拍著他的后背,讓他聽自己的新心臟。
“除了剜心之苦,你和我承受著同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