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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艷陽天,通洛谷依舊是光禿禿一片。但隔壁的百雁山綠草如茵,靈田灌溉,草藥瘋長。一些養護類丹藥被煉制出來,逐次下發。
在外搜尋的弟子也依次回來,帶著當時戰后逃散的人,都安排了住所,分發了基礎物資。
“今晚是給陽湖那邊來的弟子置辦歡迎宴,你若不想去,便等等我,我露個面,喝兩盞酒就過來。”
說是歡迎宴,其實也就比平日多些果子和酒。為了讓新來的弟子更好融入,會叫上谷中主事的一些人聚一聚。
李云漆不大喜歡這些,一般不會去。
趙晏衣將他的手合在掌中,“手怎么這么涼。”
李云漆帶著他的手在自己臉頰邊貼了貼,“沒事,我穿少了,多加件衣裳便是。”
趙晏衣將他攬入懷中,下巴擱在他肩頭,親昵地溫存,“我讓秦鳳鈺幫我在民間額外置了兩匹紅綢,正在加緊趕婚服。下月
初三,良辰吉日,我們成婚好不好?”
李云漆一手撫著他后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雙眼睛始終遮掩著晦暗難辨的光。
他輕輕開口:“谷中物資本就難得,兩身紅綢婚服是否太過奢侈。”
趙晏衣笑了兩聲,李云漆能感受到他胸膛清晰的震動。“谷中已不似從前貧簡拮據,如今物資流通,各處堂口接連建好,辦一個簡單的婚儀還是可以的。”
趙晏衣松開他,“且那是我私庫,不必擔憂。”
李云漆點點頭,“好”,他看了看門外,“時間不早了,你快些去吧,來了幫我帶壺酒。”
趙晏衣親親他額頭,“好”
山宴在百雁山舉行,順著通洛谷的小路上山,穿過長橋,在露天的林中置辦。
趙晏衣走后不久,庶務堂的人就過來了。說是這個月谷中新進了酒,品味不一,讓李云漆去挑一樣自己喜歡的。該是趙晏衣叫人來問他的。
庶務堂的人語氣客氣,“趙道長本想帶瓶‘桃支’,但看酒窖新進了許多種酒,就讓我過來問問”
“你要是不挑,我尋個口味大眾的給你送過來,你也不用麻煩跑這一趟。”
李云漆想了想,左右也沒事做,“我去看看吧”
庶務堂在百雁山北側,山陽之地。李云漆進了酒窖,挑了一瓶果香濃重的。
從庶務堂出來,行至百雁山下道,從高處能看見山宴聚集的人群和后面偌大的篝火。
眾人舉杯,趙晏衣身處其中,卻并不多飲。能想到他現下臉上該掛著適宜客套的笑意,李云漆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側人聊起,“這次從陽湖救來的人算是趕上好時候了,谷內剛將便宜的敗絮墊換成夾棉,住舍內的通風又全部改善,吃食上也是與我們當初不能比的。”
李云漆視線掠過下方幾個從陽湖救來的弟子身上,這些人干瘦無力,因為找到了同門,面上有了些精神。但跟在谷中安穩生活的弟子還是有很大差別。
山宴中一人起身,順著坡向他們這邊過來。這邊樹林深光線暗,這人沒瞧見他們倆。直到解開腰帶,開始抖擻。
李云漆身后庶務堂的人立刻罵起來:“不準在這兒尿!你是狗嗎?前面有茅廁看不見啊!”
這通洛谷與百雁山,一花一木,一草一樹都是谷中人精心打理重建,才得如今成果,家園榮譽感很重。
那人被嚇了一跳,哆嗦著提好褲子,這才看見這邊有兩個人。
光線有些昏,他轉了好幾個角度才看清楚二人的臉。李云漆與庶務堂的人也看清了他,原是個陽湖來的。
只是這人眼神一定,面上突然浮現驚恐之色,手指指著兩人趔趄踉蹌往后退,一腳踩空從坡上往下滾了兩圈又爬起來,繞著路回到了人群里。
庶務堂的人覺得莫名其妙,嘴里還鼓搗著罵罵咧咧。
李云漆臉隱在暗處,若有所思,“陽湖…離畢露河很近啊…”
山間的風開闊又暢快,和煦的日風吹在山頭,遠處百雁山的茂林樹冠隨風起伏。鳥鳴幽幽,地上人群攢集。
一月時間過得很快。
今時吉日,谷中有喜。
樹枝上象征性地掛了紅帶,高英殿門窗剪了喜字,臺階兩側燭臺上堆滿了糖,遠處擺了酒席,往日各處堂口分散的弟子都聚在了一起。
鳥雀偶然落在窗邊,李云漆一身大紅婚服坐在窗邊,往窗臺撒幾粒米花,對著擺放禮臺的弟子道:“勞駕這位師兄,幫我叫個人來。”
旁邊人停了手,“誰?”
“上個月從陽湖來的,叫王瑜。”
這人出去,李云漆看向遠處山道,人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天朗氣清,真是個好日子啊。他伸手去觸鳥雀的嘴喙,小鳥受驚,撲棱一下飛走。
李云漆理了理袖口,對偏殿中剩下的人道:“今日多謝諸位,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大家去吃酒吧。”
幾人都拱手道喜,而后出去。
李云漆在窗邊等了片刻,有人推門進來,帶著王瑜。
“師兄勞駕了。”
“無妨無妨”,這弟子以為他們有話說,便關上門出去。
殿內突然靜了下來,李云漆未理會面前站著的王瑜,兀自埋頭撥弄著手腕上的青玉鐲子,這是趙晏衣特地打來用以婚儀,是一對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