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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漆微微偏過頭。外面雪多,雖無光源,但地面很亮。他能看見趙晏衣的臉部輪廓陰影。
趙晏衣有些好奇,“你來過寒原界?”
李云漆輕輕嗯了一聲。
趙晏衣死在勝利前夕,在那之后不久,招殷就降了。弟子返回仙門,各宗重建香火,秩序回籠,一切看起來欣欣向榮。
只有他自己好像還在恐懼里游蕩。
他本來只是將此歸結于招殷,這個不入流的貨色奪走了他最珍視的人。但現在只需要跪地求饒就可帶著他的部下,繼續回太荒山脊后享福。他感到很不公平。
這是事實,他最先想殺的只是招殷。讓他在痛苦中死去,應該能稍稍撫慰自己長久被傷害的心。
但宗門的人廢話太多,他從寒原界殺到太巖山下,仙門與魔族的尸首鋪了一路。
他好像成了比招殷更令人畏懼的存在。而時至今日他也沒想明白,宗門的那般蠢貨為什么會站在招殷那邊跟他嚷嚷什么‘放人一馬’,什么‘勝造七級浮屠’,什么‘物極必反’,什么‘留有后路’
真是吃飽了撐得。
當然也有其他原因,他感受得到。
宗門的人剛開始只是想多嘴勸他一句,后來發現他無所顧忌,見人就殺,估計把他當成了什么新一代的‘招殷之禍’
他不在乎,他只想泄憤。
憤怒!
李云漆驟然坐起。
很久之前,他對趙晏衣死掉這件事感覺很憤怒!
神經傳來熟悉的刺痛,他麻木的大腦終于有了被情緒沖刷的異樣。微弱的、延遲訊號激活了他身體的某一部分。某個想法稍縱即逝,消失的太快,他沒有抓住。
他感到憤怒?
沒有傷心!
那一瞬間慘烈的結局擺在他面前,只剩趙晏衣血肉模糊的臉。他的情緒太快,沒有時間哀傷,就已經開始憤怒。
當時的情緒轉嫁太快,他以為找到了罪魁禍首,殺盡了招殷及其三千部下,也順帶收割了宗門重振的大部分精銳。
往后數千年歲月,他沒有再能發泄的對象,導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自我懊悔。
為什么沒有阻止他?
為什么心思沒有早點說出口?
為什么顧忌那么多?
為什么等待等待等待一直等待完美時機?
為什么他死了而他還活著?
為什么他這么痛苦?
“.……”
這對嗎?他的處理方式,是不是間接延長了他的痛苦。
他沒有處理這種情緒的經驗,應該說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情緒波動了。憤怒的、傷心的、思念的、懊惱的…
甚至溢滿的愛意在時隔數千年見到趙晏衣時也變得死氣沉沉,畢露河邊生活的幾月,他像個封死的罐子,無法傾注一絲情
感。
他對此無所適從,也沒有辦法。
失而復得后,既沒有想象中的欣喜發狂,也沒有正常的幸福安寧。
他以為他病了。
趙晏衣用死亡困了他三千年,似乎也將他全身的感受都盡數帶走了。
那一點轉瞬即逝的憤怒,讓他無處可依的情感找到了一個錨點。他迫切地想借著這道線索挖掘出什么。
他需要一個指點,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趙晏衣。
他轉過頭低下,洞內黑漆漆的,平靜的呼吸聲漸漸平息了他沸騰的思緒。
李云漆伏下身子,湊在趙晏衣臉前。他已經閉上了眼睛,睡得很安穩。
李云漆大失所望。
清晨
灰蒙蒙的天呈現出太陽落山后才有的死寂,一夜大雪已經侵蝕了洞沿邊界,吹鋪到洞里來了。
好在雪停了,風也停了,靈流變得平靜,趙晏衣手中羅儀又定了下來。
一行人蹚著雪走出洞外,在及膝高的雪地拉出長長一道痕跡。
積雪過多的地方,腳都難下。四人只好提氣在雪面上飛奔,連飛帶跑,一連七日,總算看到了遠處云霧里的太巖山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