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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深回頭讓人捎了句話給余家米倉的余一,大概意思是讓他多屯些米糧之類的。但他并沒有說明情況,畢竟先生卜卦卜出個大旱什么的,這種理由說出去十個里面估計得有八個不信的,而剩下兩個相信的,那不是瘋子就是傻子了。
凌深在捎了這話后,理所當然將這事放下了,在大當家的觀念里,余掌柜是個精明的,只要得了這句話,即便是不甚清楚個中緣由的,必定也會將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絕無紕漏。
而事實上,余掌柜也的確不負凌深所望,只是在此基礎(chǔ)上,余掌柜自動腦補了這事兒可能出自當家的手筆,于是一激動,便將凌深原話中稍微屯點以備不時之需,改成了屯點糧食以備幾萬人所用,雖然看著意思差不多,但屯糧的數(shù)量卻是差了數(shù)倍,以至于當后來凌大當家的看到幾個倉庫的米糧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當然這都是后話。
現(xiàn)在大當家的并不知道余掌柜的行動,甚至于因為自己的小寵物出了點事情,可以說轉(zhuǎn)個身就將這事兒給忘了。
話說正月十五乃上元節(jié),那天是要吃元宵的,本來大伙兒開開心心地吃著元宵,只是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取了兩個肉餡的元宵送到小老虎嘴邊。小家伙聞著這不知名的東西的確透著一股子肉味兒,張嘴吧嗒一口,兩顆元宵全進了虎嘴里。小老虎嚼著嚼著,咕嚕一聲便咽了下去,結(jié)果悲劇就發(fā)生在這一刻——糯米皮子黏在小老虎的喉嚨口下不去了。
小家伙難受啊,一時間又是打滾,又是嗚咽,只是難受的喉嚨卻發(fā)不出任何哀嚎。大伙兒循聲望過去的時候,小家伙一雙金色的眸子都泛出水來了,就見它舉著毛茸茸的爪子死命往嘴里塞去,那不將爪子伸進食管就決不罷休的架勢,簡直令人肅然起敬。
小家伙拿著自己的肉墊子扒了一會兒,可惜沒能扒出來,后來他氣惱了,郁悶了,直接亮出爪子這么刮了一下,那黏在上顎處的糯米皮子是下來了,但鋒利的爪子也在上面落下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尖銳的疼痛令小家伙哀哀地叫了起來,接著就滿地打起滾來,當然若只是這樣疼一下倒也沒什么,但后續(xù)發(fā)展卻著實狗血得很,若用一句話來說便是一顆元宵引發(fā)的血案——小家伙在摳破上顎連續(xù)打了無數(shù)個滾后,不僅一腦袋撞在桌角上,更甚至第二天就病了。
所謂病來如山倒,小家伙這一病跟剛和只熊打完似的,渾身上下一絲兒力氣都沒有。這可著實嚇壞了兩位當家的,寨子里沒有獸醫(yī),就只有兩個半吊子的蒙古大夫坐鎮(zhèn),往日里小毛小病也就算了,小家伙一看就挺嚴重的樣子,若讓這兩位看著指不定明日就得給小家伙找塊風水寶地了。
最后,大當家的扛著小家伙去了內(nèi)城,找了大夫,休養(yǎng)了整整十多天,這病怏怏的小家伙才恢復往昔的精神。
凌深原先是打算在上元之后就啟程去雁鳴的,但因小家伙這一病拖延了不少時日,最后趙云洲先帶著人出發(fā)去了雁鳴,而凌深則在小家伙病好之后才終于啟程離開。
二月中旬,北地仍舊寒風瑟瑟。凌深帶著盡顯威風的小老虎,身后跟著個叫苦不迭的沈奇,終于踏進了雁鳴的城門。
雁鳴乃夏國首都,其繁華程度自然不是千和或沿途各類城市所能比擬的。剛一入城門,便能看到道路兩側(cè)豎立著的高大建筑,其中不乏有石造的,多是四五層樓高的高樓,這類大多是酒樓客棧,而一邊兩層或是一層樓高加個閣樓的,多是用作商鋪,而行人都走在商鋪和大馬路之間。
凌深牽著馬,順著人流走至一家酒樓前便徑直走了進去。
這時已過午時,酒樓里并無多少人,殘留的一兩桌人在看到凌深腳邊的大貓仔后,立馬付賬走人不做絲毫停留,沒一會兒,店內(nèi)就只剩下一臉驚慌失措的店小二了。或許是所有地方的店小二年紀都不大,站在柜臺前的那位小少年瞪著雙大大的眼睛盯著小老虎,就像生怕這只未長成的猛獸會吃了他。
“是凌公子吧。”店小二依舊沒有靠近,而是站得遠遠的扯著嗓門問道。他用得并非疑問句,而是肯定語氣,這年頭會帶著只小老虎出門的真心沒有,更遑論還是只罕見的黑虎,這么明顯的特征,店小二就是想無視都做不到。所以沒等凌深回答,他繼續(xù)喊道,“那位爺在樓上三號廂房,這都已經(jīng)坐了一中午了。”言罷,做了個“請”的動作就率先踏上樓梯引路。
上樓的店小二走得飛快,大貓仔起先還走在凌深身邊,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裝了一會兒深沉。可看著越走越快,越走越遠的店小二,大貓仔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最后大約是覺得這人在跟自個玩,于是踏出輕快的步子追了上去,一邊追著,還附帶發(fā)出兩聲威脅性的吼叫。
充滿霸氣的吼聲嚇得那店小二腿窩子直打顫,扶著扶手,回頭帶著哭音道:“這位爺,求收了這只小老虎吧。”
凌深有些好笑,卻沒有要阻止的意思。眼見望過去就能看到三號包廂了,他叫了聲小家伙的名字,又沖它睇了一眼,小家伙就像看懂了似的,迅速沖那店小二撲了過去。
被黑虎撲倒的店小二頓時嚇得魂兒都飛了,嘴上連連念叨著祖宗饒命之類的。
凌深也不管這店小二有沒有被嚇傻之類的,只在走過這一人一虎身邊時低聲落下一句:“給這小家伙一點肉,它就不會對你怎么樣了?”
之后也不管這人有沒有聽到或是聽懂他的話,徑直推開三號包廂的門走了進去。倒是跟在他身后的沈奇頗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僅僅只是一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