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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一旦開始教訓人,似乎就停不下來了。凌深看著幾乎將在場所有人都教訓個遍的于狁,覺得這人一定是哪個地方不對了,或者是他們方才的行為無意間開啟了他某種屬性,致使他教訓人還教訓上癮了。
等所有人都認錯般地垂下頭去,在場幾百號人里大約只有凌深還抬著頭了。于狁掃了一圈,發現他手里還握著槍,眸色一凜,上前就奪了他手里的槍去。
“怎得還握著?”于狁一下子緩不過語氣,這分明是想詢問卻被他說出了一份教訓的味道。
凌深一時還反應不過來,順著他的問話就回道:“我覺得這玩意挺好的,耍著也挺順手的。”
于狁深吸口氣,總算緩下語氣:“既如此,回去我教你。”
凌深剛回過神來,聽他這么一說,當下又愣了,心想這人怎得這么奇怪,剛剛不是還很火的樣子嗎?怎么一轉眼變溫柔了。
同樣發愣的還有周遭幾百號人,他們跟著他們當家的也好幾年了,還沒見他們當家的對哪個人這么溫柔的。當下又偷眼瞧了瞧對面對的兩人,心里覺得吧其實這兩人還是蠻配的,他們當家的威武霸氣,至于這位大當家的……嗯,俊美非常,又身手了得,的確也配站在他們當家的身旁。于是在這種心理作祟下,原先還對凌深還有所不滿的人統統改站隊,變成了堅定不移地夫夫黨。
凌深來鏢局本意是詢問賬簿的事情,他覺得這不知所蹤的巨額錢款和這鏢局絕對脫不了干系,就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也想要探探口風。不成想遇到這挑釁一事,事后又是被訓,又是包扎傷口的,弄得他早將正事拋到了腦后。
孟春和尋上門來的時候,已近申時,一眼見著凌深好幾處綁著繃帶,嚇得一口氣沒上來,忙不迭拍胸吸氣,趕著上前詢問發生了什么事兒。凌深倒是對這一身傷沒怎么在意,安慰了先生兩句就揭過去了。只是沒想到回寨以后,先生還是不放心,親自配了兩副藥,盯著凌深喝下去方才滿意。
又過了兩日,沈奇忽然來報山下有人找大當家的。凌深一聽是找自己的,也是好奇,跟去一看,得,竟然是前兩日的手下敗將,一個是甘愿做牛做馬的壯士,一個是不肯服輸的小槍使。凌深瞧著這兩人,一個恭敬有禮,一個死犟這似乎并不是很愿意過來的樣子,突然也沒了興致。
沈奇看看大當家的,又瞅瞅另一邊的兩位,回頭就問:“大當家的準備怎么辦?收了這兩人?”
凌深乍一聽這話,一下沒忍住,“噗”了一聲——這“收”什么的,莫名有種收后宮的趕腳。他沒回沈奇的話,就是沖那兩人擺擺手:“回去吧,這里也用不到你們兩個,也沒地方給你們住。”
沈奇歪著腦袋看著他們大當家的,奇怪地補上一句:“怎么會沒地方住,光大當家的院子里就還有空房啊。”
凌深嘴角一抽,偏頭瞪了眼沈奇,這人平時挺機靈的一個,怎么這會兒變傻了。沈奇被他瞪得心臟漏跳一拍,趕緊低下頭去,心里卻是歡喜的,這下可好,自己又有小伙伴了。
凌深這人想做一件事的時候是不管有理沒理的,所以就是被沈奇當眾戳穿了,也沒見他生出惱意的。反倒是那兩人一聽大當家的院子還有房間,立時腆著臉往里趕,凌深一時攔都攔不住。不過等這兩人進了角山院,發現他們當家的并不住這院子,當下露出掩蓋不住的失望來。
凌深看著他們變臉,反倒樂了:“既然你們這么喜歡這院子,那就住下來吧。”
兩人無法,也只好在這院子里安置下來。
又過了段時間,等凌深這一身傷都好了,于狁當真開始教凌深槍法。一旦開始教這人槍法,于狁這才發現這人真是天賦異凜,早先他只知道這人身手好,騎射學得快,沒想到這槍法同樣沒能難倒他。一時也禁不住感慨起來,或許真如這人說的,若是上手了,未必就不如人了。
短短半個月,凌深一手霸王槍已耍得得心應手,就是當日那小槍使也沒能在他手底下過上十招。如此明顯的天賦差異,令年紀不大的小槍使頓生絕望,好在這人也不是沒經歷過大風大雨,哀怨了兩天反倒越發奮發圖強了。
十一月初,這天就下起了今年第一場雪。大雪來得快,短短一夜覆蓋了整個山頭。凌深一起床就被入眼的白給驚艷住了。他以前家住在南方,北方也不是沒去過,但大多是挑天氣不錯的時候才去,所以長這么大還沒見過如此壯闊的雪景。
等他穿戴好了出門,就見院子里堆了個高高的雪人,這雪人也沒啥特點,就是身邊倚了桿銀槍。凌深一看便知這雪人是誰的杰作了,果不其然,沒多久就見年紀差異不大的兩人從門外玩鬧著進來。小槍使來這住了近一個月,已然將這里當成自己窩了,而經常出入這里的沈奇不僅和他年紀相仿,還是個機靈的,兩人相處了幾日竟隱隱生出相逢恨晚的感覺來。
凌深對此也不表態,左右和他沒多大關系,攏了袖子就去找于狁。
近日他倒是越發喜歡去找這當家的,看他舞槍總覺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很是漂亮,也喜歡惹他蹙眉,只那時候才能在他臉上找到一絲表情變化,就是之前他看著不舒服的那一臉大胡子,現下也是越發順眼了。于狁對凌深的來訪許是也習慣了,容得他在身邊坐著,或是沒事找事地說話。偶爾談起正事來,倒也覺得這人見解獨特,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