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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薄紗裹身的劉伊諾沒有等到皇上的召見,當然所有后妃都沒有召見,皇上忙于政事不得空。又過了一日,皇上翻了一位許常在的牌子,皇上皇后照例給予賞賜,劉伊諾有些失落,原來這不是她一人獨有的。
時間很快過去兩月,新晉的八位宮嬪翻了七位的牌子,唯獨沒有桃夭夭。后妃的心歷路程是這樣的:如臨大敵-微微放松-疑惑不解-暗自嘲笑。新晉宮嬪里頭唯花寫意與桃夭夭有往來,不過也沒有建立深厚的情誼。
而月華殿的宮女內侍的心歷路程是這樣的:暗自慶幸-著急上火-重新考量-再尋出路。安心幾個曾在皇上來景陽宮探望婉嬪以及二公主時慫恿小主去露露臉,不想小主居然吩咐把月華殿的大門關上!更甚者端午節時不送皇上禮就罷了,她們計劃小主與皇上來一場美妙的偶遇,不想人家混不在意是個混吃等死的主,真是白瞎了那副容顏!扶不起的阿斗!如今也算徹底死心,守不住覺得沒出路的已經在暗中找關系請求調離,或已經找到新主等待時機離去。
翠羽與緋意曾試探性地把老爺的意思轉達給小主:“小主,老爺知你在宮中需要打點的地方甚多,今日央人送了一千兩銀票進來,說是讓您上點心……“之后的話在小主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再也說不下去了。小主進宮時老爺給的壓箱底才兩千兩銀票,如今得知小主還未侍寢,倒是急巴巴送錢來了,目的太明顯。不過緋意倒是察覺小主心境與在桃家生活有些不同了,對小公主與對親妹一樣的關懷,卻又透著不同的氣息,像是把兩人之間隔著的那層虛無縹緲的霧撫去,真真切切地相處,不過對待他們還是一樣的隔著云霧。如今連老爺的意思也混不在意,似乎脫離了桃家掌控就再也不屑為伍,緋意有些心慌,想來小主早已知道自己與翠羽是夫人的人,她該何去何從?
桃夭夭見茶遲遲不來,讓緋意去瞧瞧。緋意應聲而去,只見安心他們幾個坐在一起喝茶閑聊,見自己出現連起身掩飾的意思都沒有,這就是宮里的捧高踩低?她笑道:“小主讓我來看看茶為何還沒好?!?
內侍小左道:“正要沏茶,正好你來了你就自己沏吧,我怕我們沏的不合小主口味?!?
緋意壓下脾氣告訴自己不要生氣在桃府都習慣了如今也沒什么不同,行至鍋爐旁取杯放茶葉,卻見茶葉罐已經見底只剩下破碎的茶葉,見他們碗里茶湯清亮芳香四溢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挑些破碎的放在茶盞里倒入開水侵泡。緋意端著茶走出門口就聽見他們毫不避諱的議論著:“長得再美又怎么樣?不得皇上喜歡那就是無鹽女!”“就是,整日一副清高模樣也不知端給誰看?”“不會還等著皇上來哄她吧?”“哈哈哈哈……”緋意咬咬牙離去。
桃夭夭見茶湯渾濁,茶葉不成形,看了一眼神色怪異的緋意后淡然飲下,不需詢問也不需解釋。
之后送過來的飯菜不是遲了就是份量極少,翠羽拉不下臉去問,緋意想著自己去御膳房端回來不求他們。御膳房距離景仁宮有兩刻鐘的路程,五月下旬的天氣已經很炎熱,太陽當空曬得人發昏,樹上的知了叫得人耳鳴。緋意提著沉重的食盒走在滾燙的青石板上,衣裳已被汗水打濕,過往取食的全是內侍或嬤嬤,她在桃府都沒有吃過這種苦,不由得眼圈泛紅。
桃夭夭見緋意狼狽回來,道:“你們跟著我長大,應知我一向對這些不講究,有什么吃什么,往后不用做這些?!蔽輧纫矝]有冰可以祛暑,桃夭夭便倒了一杯自制薄荷茶給她。
翠羽是喜于言表,本還覺得委屈的緋意不由得有些心虛以及反思自己幾時變得如此嬌氣了?姑娘小時候不聽勸,要找自己娘親,夫人當著老爺的面仔細哄著,背著老爺時卻不給飯吃,只道餓她幾天就乖了??刹痪凸粤寺?,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用什么,沒有也不在意。聽話懂事孝順明理,所有一切形容世間姑娘的美好詞語用在姑娘身上都不為過,獨獨少了一絲人氣,把自己都快清理得沒了。彼時自己還覺得姑娘比自己幸福多了,有吃有喝有穿有人伺候還身份尊貴,對比二小姐待遇差距不遠,如今進宮后才明白姑娘對一切不上心只因早已死心,沒有期盼就沒有失去的怨恨。
對于月華殿宮女內侍怠慢小主的事情婉嬪有所了解,可桃夭夭自個兒不發話,自己又怎好擅自提及?遂也只是嘆息一口。繼續抄寫經書。
五月最后一日是四公主的周歲生辰,皇后向皇上提議舉辦抓周宴邀請朝中大臣家眷出席,皇上也贊同了,宮里頭都忙碌起來。
桃夭夭拿出先前皇后賞賜的布料挑選一匹素色冰蟬絲綢緞,準備給四公主做一身寢衣做賀禮。她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賀禮,值錢名貴的都是皇上后妃賞的,不好再送做賀禮,感嘆父親先見之明,自己女紅師從名家,還可以聊表心意。四公主屬猴,桃夭夭細細描繪了金絲猴圖案,用金線勾勒出活靈活現的金絲猴,再用桃紅色的絲線繡上一個壽桃,怕金線刮傷公主肌膚,又在背面縫制一層細棉布。東西雖不值錢也是自己心意。
☆、第 5 章
五月三十,天剛破曉,后宮開始忙碌起來。后妃們不約而同起身沐浴香湯更換新裝,佩戴新首飾,細細描畫眉目涂抹朱唇,大有爭奇斗艷的趨勢;臨淵閣臨湖而立,閣前太液湖荷花悉數綻放,層層綠浪花紅點點,微風粼粼帶來荷花的芳香吹走熱浪,是炎炎夏日宮中再合適不過舉辦宴席的地方,此時宮女內侍們在做最后的清潔以及確認物品的擺放,冰塊也已經置放于各個角落,清晨置于其中還有些許涼意。
賢妃牽著走路搖晃的四公主向皇后請安,小姑娘身著紅色繡金鳳衣裙,頭上扎了兩個小啾啾插著金玉鈴鐺,走路時發出清脆的響聲,眼神懵懂卻靈動好奇,四處觀看時而微笑。賢妃扶著她跪下教她說:“來,?;萁o母后請安。”太后給四公主賜名'?;?amp;#039;,當然她本人今日沒有出席,她每年只在皇上生辰以及除夕那日出現在眾人面前。
?;萃伦植磺?amp;#039;母后'二字卻能字正腔圓地說出來,得到敏儀大大的贊賞,親切地抱過福惠,把由高僧開過光的長命鎖給?;荽魃?。眾人無一不夸贊福惠聰明有福氣,唯孟君不悅,皇后把給自己孩兒準備的長命鎖給了四公主,也不知這小不點能不能承受這福氣!?;莨郧傻刈诿魞x腿上,似對身前掛著的這個亮閃閃的東西很稀奇,肉嘟嘟的手指拿住把玩,還咧著嘴對敏儀炫耀。敏儀看得鼻子一酸,若是自己的孩兒該多好!
閑話幾句后,眾人都向臨淵閣而去。敏儀坐在鳳座上接受朝廷命婦的跪拜,無子又如何?她是皇后。
易婷走上前親切笑道:“臣妾前幾日偶得兩株天山雪蓮,自作主張帶進宮獻給娘娘,還請娘娘莫要嫌棄才好?!蹦睦镉惺裁磁既??都是自己耗盡陪嫁去尋的!誰讓自己有愧呢?這些年數不盡的珍稀藥草送進宮來都不見皇后肚子有動靜,也不知自己這陪小心陪笑臉的日子要熬到幾時?
林若然不假她人手親捧著密封的四方琉璃盒獻給皇后娘娘,敏儀就著她的手打開盒子,只見琉璃盒四周都置放有冰塊,手掌大小的兩株潔白雪蓮立于中間,彌漫著清雅的氣息,花瓣上藏有露珠似剛剛才摘下。敏儀看了一眼把盒子蓋上示意孟君收起來,看了眼前這株還是花骨朵的天山雪蓮,笑道:“若然定親了?你這做娘的也太著急了!”
十四歲的林若然聞言潔白的臉蛋浮現一抹煙霞,低頭退至一旁,再不復往日清冷模樣。
易婷訕訕一笑,讓女兒出去玩后回道:“這家翁的意思?!比羰亲屌畠哼M宮來選秀,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嗎?依老爺的地位,女兒只要不嫁入皇家,尋常勛貴家族都得貢著女兒,絕不會讓她生平受一絲委屈。
敏儀不著痕跡瞟了一眼易婷眼角淡淡的紋路以及臉蛋浮現的斑點,心中猶如盛夏用了一碗冰酪,涼爽無比。
林若然年紀雖小,卻自去年起就得了個京城第一美人的名頭,雖說她心中不屑一顧,不過此時見了個容貌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美人兒,心中卻像是被針扎了,以往別人的那些夸贊似變成了諷刺……
孟君奉皇后旨意陪林若然閑逛,此時見她盯著桃夭夭不放,問道:“林姑娘可認得桃常在?”
一聽是后宮之人,林若然沒了再看的興致,搖搖頭道:“不認識。”她看著亭亭玉立的荷花暗自傷神,自己剛剛是妒忌?那她還是那個清逸出塵的林若然嗎?不,她不是嫉妒只是平生沒見過那么美的人一時失神而已,她如是安慰自己。
桃夭夭見命婦們時而打量自己一眼,不愿搶了四公主的風頭,遂向賢妃請辭只道自己身體不適恐擾了大家興致,賢妃承她的情,讓身邊的朝露送她出去。
今日休沐,蒼巖在養心殿抽查兒子們的功課。
年紀最長的大皇子蒼術年滿九歲,功課對答如流,字也初見風骨,規矩的正楷;八歲的二皇子蒼磊、三皇子蒼淼卻是調皮搗蛋的主,時常在課堂上與伴讀們玩鬧惹太師生氣,此時支支吾吾答不出來憋紅了臉,蒼巖微皺眉讓他們面壁反?。涣鶜q的四皇子蒼茫很是機靈,一點也不害怕父皇肅著臉,笑著回答問題;五歲的五皇子蒼淖答出一半跪地請罪,蒼巖罰他回去摘抄三遍;三歲的六皇子蒼旭懵懂,吞吞吐吐背完三字經后得到蒼巖夸獎。
蒼巖也不多苛責他們,讓人送他們去臨淵閣,完了必須把功課補上。時候還早,他看了一會子書才起身前往臨淵閣。
時過兩月再見到桃夭夭時蒼巖再次感受到內心的悸動,這不熟悉的情緒讓他皺眉。
桃夭夭出了臨淵閣因極少出門閑逛而迷了路,幽靜的竹林小徑沒有宮女內侍經過,她們主仆三人只得往前走,不想出了小路卻見圣駕,連忙跪地請安。
美人身著嫩黃色撒花織錦紗裙,頭上用同色發帶加晶瑩的寶石串珠扎了個靈蛇髻,簡單清爽;此時盈盈一拜,露出修長白皙的項頸,蒼巖莫名覺得那處缺少一條項鏈。
皇上不發話,周遭一片寂靜,抬御輦的八人巍巍不動,呼吸平穩唯恐驚擾了圣上。夏詢見皇上一直看著桃小主,正想開口詢問,卻被皇上指派送這個女子回住處,很久沒給人引路的夏詢'啊'了一聲,在皇上輕飄飄的眼神中又道:“喳!”
夏詢對這個后宮顏色第一人的女子記憶深刻,皇上每每翻牌子余光都不會帶過她的牌子,若不是刻意為之又如何做到如此準確?后宮誰人又能讓皇上使派自己引路?夏詢得出一個結論:此女子必有后福。在御輦離去后,他提醒道:“皇上走了,桃常在起來吧?!碧邑藏财鹕碇x過,夏詢也不再逗留,太陽當空可不要曬傷美人肌膚才好,選了一條最近的路走在前頭引路。
月華殿的幾個宮女在吃瓜子聊天,幾個內侍玩起骰子。
夏詢遠遠地就聽見“押大押?。俊啊按?,快開?!薄叭c小,給錢?!睅椎兰饧毬曇簦娞页T谖⑽櫭级鵁o驚訝之感,便知這些人平日里就是如此放肆,遂板著臉快步走至院中,不想幾人都在興頭上頭也不抬,很久沒被人如此忽視過的夏詢不盡怒火中燒。
桃夭夭走進來時便覺不妙,正想出聲提醒,卻聽夏總管道:“來呀,給我把這個不懂規矩的押下去教規矩,女的掌嘴三十,男的杖責三十?!币煌皝淼乃膫€內侍立即上前。
安心為首的宮女以及小左為首的內侍徹底慌了,這個已經被他們放逐的人兒出去這么一小會就被大總管送回,可想而知是在皇上面前留了印象的,悔不當初,這個冤孽!只得跪下叩頭求情:“奴才知錯,請大總管饒恕奴才這一回!”
夏詢冷笑道:“這是知錯?加罰十次?!?
安心電石火光間明白了什么,轉而對著小主叩頭道:“奴婢有罪怠慢了小主,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了!請小主饒恕咱們這一回吧?!逼溆鄮兹艘哺箴?。
桃夭夭對于他們的想法一清二楚,也理解他們想往上爬的意向,可他們做事連表面功夫也不顧及,得到懲罰也算教訓。只向夏詢請求道:“求夏總管從輕發落,我這兒就這幾個人,想來他們經過這次教訓應當知曉自己該做些什么?!?
夏詢也不是真想管閑事,主要是他們做得太難看以及這個小主在皇上面前掛了號,不能不管。此時順著梯子而下,道:“既然你們小主為你們求情了,就刑責減半,若有下次,絕不輕饒?!?
安心幾個明白再少已是不可能的,遂謝過小主以及大總管接受責罰,暗罵自己活該!進宮這么些年怎還這么沉不住氣?若是再堅持一段時間何愁沒有好日子過?如今想要修復與小主之間的裂痕,難!哎!
一時間只聽見拍拍作響的聲音,幾人還算有擔當忍住沒有叫出聲來。責罰過后,夏詢告辭離去。
幾人忍著疼痛跪在小主面前請求原諒,小左道:“奴才被豬油蒙了心,一時做下錯事,還請小主原諒則個?!睅兹艘捕键c頭,安心幾個臉頰紅腫說話艱難,眼淚汪汪地望著小主。
桃夭夭輕聲道:“都起來吧?!闭f完轉身進到屋內。八人摸不懂小主的意思,心道往后盡心盡力彌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