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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來找他便不來罷,反正如今已過去了一月,剩下兩個月想來也不會太難熬。
裴治索性將手帕塞進袖間,抱起手臂閉上了眼。
晨風微涼,吹拂在面頰上,鳥雀藏在枝頭啼叫,綠葉簌簌作響。
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首飾掛件相撞的叮鈴聲,清脆悅耳,想叫人忽視都難。
裴治頓了一瞬,立即睜開眼往聲音響起的方向看了過去,遠遠便瞧見沈驚鈺一襲淺藍色素錦衣裳往這邊走來。
他長發被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鬢邊發絲隨風飛揚,白色流蘇與烏發纏在了一起,胸前那塊金玉長命鎖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亮,整個人宛如謫仙人般。
素心托著一碗正冒冷氣的酥山跟在身后。
見著沈驚鈺第一眼,裴治下意識摸下了袖口,檢查手帕是否收撿好了,隨后語氣佯裝隨意道:“今兒是什么好日子,竟讓你親自尋我來了?”
“還有心思同我玩笑,看來身上的傷的確是好了。”沈驚鈺拎了下衣擺,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
素心前來將酥山放在石桌上,福了福身,乖覺退至到了院門前。
“托你的福,如今已好得透透的了。”裴治也站起身,走去坐到了沈驚鈺對面的石凳上。
沈驚鈺單手支著下巴,用扇子將桌上的酥山推到了裴治跟前,緩緩掀唇:“嘗嘗?”
碗中的白色冰沙堆成小山狀,頂上澆了些花蜜,幾片桃花瓣點綴期間,瞧著很有食欲。
裴治拿起小匙,剜了一小勺,盯著沈驚鈺的臉問:“好幾日不來找我,一來就送上這樣的好東西,莫不是里面下了什么肝腸寸斷的毒藥?”
沈驚鈺眼底暈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他微微頷首:“是,下了世間最毒的藥,本公子定叫你活活疼死過去。”
“看來書上說得不錯,越漂亮的人越是心狠手辣。”裴治將冰沙送進了口,蜂蜜的甜膩與冰沙涼意在舌尖漫開,甜而不膩,涼意沁人。
沈驚鈺淡淡一笑,盯著他的臉默不作聲。
裴治被他一雙淡眸盯看得極不自在,索性擱下小匙問:“你盯著我看什么?”
“看毒藥何時生效啊。”沈驚鈺伸出手,拿折扇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量了一番,眼神頗有深度。
裴治推開他的折扇,繃著臉說:“輕浮。”
沈驚鈺哼笑了一聲,將手收回去,搖開折扇幽幽扇了兩下說:“此次來尋你,是為過幾日的游宴,你需得做我近身護衛,與我一同前去。”
“公子果真只有需要用我的時候才來尋我。”裴治重新拿起小匙剜了一勺冰沙送進嘴里。
沈驚鈺淡然笑笑:“聽起來,你是怨我這些時日冷落了你?”
裴治繼續吃酥山沒回話,比嘴皮子功夫,誰比得過沈驚鈺這張嘴。
“不過……你竟不問我關于那刺客的事?”沈驚鈺撥動著紙扇下面的玉穗,緩聲說道。
說到這裴治心里就有氣,他冷冷哼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公子是大忙人,關于刺客的事,我這做奴才的沒資格過問。”
那天過后,第二日一早他就打算去見沈驚鈺問清楚刺客的事,素心卻攔著不準他出去,說除非公子召見,否則他只能在這院子里待著。
兩人僅僅一面院墻之隔,他就在院墻這邊喊,沈驚鈺卻像沒聽見那般,根本不予理睬。
可他清清楚楚聽見院墻那邊有沈驚鈺身上這些珠墜相撞的叮當聲。
他問素心刺客審問得如何了,素心卻說做下人的不得打聽過問主子的事。
裴治吃這么大的癟,心中不氣才怪了。
沈驚鈺指尖挽起一縷烏發,笑著說:“氣性真大,果真是在怨我這些日冷落了你。”
“我的確是怨你,不過我是怨你把我當成什么畜寵對待,關在這四方小地,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裴治越說越冒火,一張臉險些黑成了煤炭。
沈驚鈺搖了搖扇:“你早說就是了,我許你日后在這莊上來去自如,不受束縛,如何?”
“……”裴治剛蓄起來的火氣一下就被掐滅了,他也沒料想到沈驚鈺就這么輕易改了口,“當,當真?”
“騙你作甚?”沈驚鈺輕攏眼簾,提起笑唇看著裴治說。
裴治一肚子火竟就蕩然無存了。
他蜷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聲音慢慢壓低:“你早這樣不就好了……”
沈驚鈺笑而不語,他已經知道了,對付裴治這種人,就是要做到順毛去擼,和當初他馴服的那只野犬無差。
“那時的刺客,說是京城一個叫魏霄的人派來的。”沈驚鈺看著裴治,目光在他臉上慢慢逡巡,似在觀察他的反應。
裴治面上并無多余表情,只微微蹙了下眉,“魏霄?那不是當朝丞相么?他派人來殺你做什么?”
“我爹得罪他了唄。”沈驚鈺撥了撥折扇底端的掛穗,隨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