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暫時不要說話了,你之前想來是吞了什么藥,烈性刺激得很,傷了嗓子。不用擔(dān)心,過幾天就好了。”
沈驚鴻絞了兩次,弄干了帕子,轉(zhuǎn)身朝著動彈不得的無殺走去,在床上之人拘謹(jǐn)又緊張的眼神下給無殺輕輕抹了把臉,一下子把無殺驚得渾身僵硬。
無殺非常不習(xí)慣被別人觸碰,一被碰到就好像一只受到侵犯驚擾的野獸一樣,豎起警覺,那些不能言說的過往、那些泛著黑的回憶,宛如潮水一般涌上他的心頭,扼住他的呼吸,叫他根本喘不過氣來。
水,潮濕的。
名叫“無殺”的這柄利劍折斷之前,是密不透風(fēng)、避無可避的泛著冰冷的水熬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無殺出自不夜城,不夜城是專門訓(xùn)練暗衛(wèi)的存在,而無殺等一十二人則被賣給了朝中的禮部尚書袁宰,為其效命。
后來新帝雷霆手段敲打舊臣,紅衣衛(wèi)緝拿斬殺多數(shù)涉案官員,中書令丘元保斷尾求生,派一眾義子義女刺殺袁宰。
丘元保為舊朝權(quán)勢滔天的毒瘤,但此人狡詐至極,看著老實無比,實則戕害無數(shù)忠臣良將,收留了一眾江湖孤兒,培養(yǎng)成頂尖的武者。
袁宰連夜逃出中京,一十二暗衛(wèi)死傷大半,無殺被圍攻,本就精疲力竭,重傷之下敗下陣來,被抓。
丘元保為了從無殺嘴里撬出袁宰逃去哪了,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水刑的滋味并不好受,整個人倒吊起來砸進(jìn)水里去,嗆了水再吊起來。
遺留在身上的一點點水漬緩緩的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tài)流入鼻腔,灌得人不住地咳嗽嗆水,頭昏腦漲甚至暗暗發(fā)痛———這時候再把人丟下去,重復(fù)這這看似簡單卻異常折磨人的刑罰。
“怎么洗個臉抖成這樣?”
沈驚鴻詫異地看著無殺臉色一下子變得糟糕極了,干裂的嘴唇泛著慘白,長長的眼睫毛不斷顫抖,好似垂死的蝴蝶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扇動蝶翼。
可憐極了。
于是拿著帕子的沈驚鴻淺淺地嘆了一口氣,他把帕子放在枕頭一邊,輕輕的俯下身去把渾身顫抖的人抱在懷里,就像耐心的大人安撫孩子一樣,一邊拍著無殺滿是冷汗的脊背,一邊把無殺避開渾身的傷口抱到自己腿上,張開雙臂環(huán)抱住他。
無殺本是那斷刃將入了塵土,寸寸刀鋒變成銹鐵,哪怕腳下是八百丈無盡深淵也愿意一跳作為歸宿,刀劍而已,刀劍并不在乎什么地方會成為劍冢,十萬八千里,隨意作墳?zāi)梗皇巧蝮@鴻實在是太溫柔了,若說無殺是廢墟,那沈驚鴻便是一心一意非要那殘破廢墟灰燼里面開出一株鮮活的花。
波瀾壯闊也好,曲折坎坷也罷,想來所有的塵埃和狼狽都可以在沈驚鴻那不經(jīng)意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中得到妥善安撫。
他哪怕是露出一個平平常常的笑容來,也像是光,
不是太陽那般耀眼的讓人無所遁形的光,大概是潑墨般的夜里,四下安靜,金色的月亮倒映在某一片湖水中,那湖上的粼粼波光,還有如星星點點的星辰般閃爍的微光。
在無殺混沌暗色的夜里,就是他窮盡一生唯一看見的一點微光。
沈驚鴻大概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吧,旭暖如明燈,溫潤如靜水。
沒有人可以在他悄無聲息的溫柔照顧中有一絲抵擋能力,一路從黑暗中走過來沾染無數(shù)鮮血的無殺尤其潰不成軍。
掌心上源源不斷傳過來的溫度,總算讓無殺從暗無天日的回憶里面掙扎了出來,男人漸漸平息止不住的戰(zhàn)栗,平穩(wěn)急促的呼吸,松了緊鎖的劍眉,埋在沈驚鴻懷里張嘴小心翼翼的抿住了沈驚鴻的一點點衣領(lǐng)邊。
無殺抬眼,那雙眼睛里遺留了驚濤駭浪之后的余波,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懇求。
眼神交觸間沈驚鴻一下子懂了無殺的意思。
——無殺想活下去了。
他渾身都是血,根本使不上力氣,抓不住沈驚鴻的一片薄薄衣袖,又把沈驚鴻先前“不要說話”的醫(yī)囑當(dāng)成必須執(zhí)行的命令,無殺的世界里一下子被關(guān)上了很多門窗,他就拼死一搏地以最笨拙的姿態(tài),抿住了沈驚鴻的衣領(lǐng),告訴沈驚鴻。
他想活。
這世上,想死的人,沈驚鴻救不了。
想活的人,沈驚鴻必拼盡全力去醫(yī)治。
世人皆生如塵埃蜉蝣,自是有人皎皎似天邊月,也當(dāng)有人苦難如橋下泥。
當(dāng)初無殺渾身是血的躺在淤河千人冢里、爛泥沾滿身,是沈驚鴻一點一點為他拭去泥土,帶離那毫無生氣的死人地。
雖然次日,沈驚鴻出去買了藥材回來,無殺已然不知所蹤。
但那并不是沈驚鴻第一次見到無殺。
作為醫(yī)圣沈無涯的關(guān)門弟子,一年前正逢戰(zhàn)亂,義軍四起,原本的朝廷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民不聊生,醫(yī)谷弟子幾乎傾巢而出,奔赴各方,多為平民百姓做義診,醫(yī)治傷痛疾病,皆分文不取。
那時義診的棚子擠滿了人,沈驚鴻雖從容不迫卻也忙的滿頭大汗,患者都面色土黃,焦急無助,隊伍排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