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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婉洛又道:那個時候你站在我家的梨花樹下,好漂亮呢!現在你老啦!
楊知煦聽笑了,道:我長你十歲,自然是老一些的。
郭婉洛看著對面人,她聽說了楊家的遭遇,這是在那之后她第一次碰見楊知煦。同記憶里的人對比,楊知煦的面容消瘦了許多,眼窩有些凹深,眼底薄薄一層肌膚貼在骨頭上,略帶了些溝痕,可是一點也不難看,反倒有種鉛華洗盡的淡然自若。
他現在一定不能再躍上那棵梨花樹了,但他看著她的笑容卻同那年樹下一模一樣。
郭婉洛忽然有點替他難過,脫口而出:這不是你的錯。
楊知煦不解地挑挑眉,郭婉洛又道:奸賊當道,是他們害了你,你千萬不要消沉,否則就遂了他們意了!他們就是想讓你一蹶不振,想讓這世間少一位好大夫!
郭婉洛激動地說了一通,回過神,面前人神色微訝,她突然就局促起來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楊知煦看著郭婉洛稍避的眼神,和泛紅的耳根,淡淡一笑,微拱手,輕聲道:郭姑娘有心了,此番困境,郭姑娘愿意提供幫助,這份恩,我們楊家此生此世都銘記于心,感激不盡。
郭婉洛想說她幫他不是為了要楊家感謝,但她稍一回想,母親曾同她講過個中利害,她爹不愿為王治賣命,朝廷衰敗,苦求明主,他們有心同梁王聯絡,又怕被人盯上,叔父告訴他們,楊家私下有這一層關系,他們又與楊家知根知底,便想從這邊下手。
這么一看,好像這份協助,也沒有她想得那般純粹。
郭婉洛思及此處,就有點沮喪,面對滿桌點心,毫無食欲了。
我似乎總受郭姑娘的幫助。
郭婉洛抬眼,楊知煦笑道:當年你找來花布與錦囊,真是幫了在下的大忙呢。
他聲音好生溫柔,像深夜里穩穩的舟,托住浮躁不安的心。
郭婉洛:原來你還記著!
我當然記著。
那你還記得我什么?
我還記得,郭姑娘在練武場里,耍得一手好槍法。
郭婉洛驚喜道:原來我練槍你也看到了!
楊知煦道:當年你年紀尚輕,但槍法沉穩,進退有度,有章法,更有膽氣,絕非尋常人能比。
郭婉洛平生什么興趣都不大,單單就喜歡耍槍,聽到楊知煦贊賞她的槍法,心中大喜,什么黯然神傷都忘掉了。
哈哈!你真有眼光!
桌上十幾碟小菜總算布置完畢,仆從將一壺酒放到桌子中間,郭婉洛豪爽氣起,一把拿過,倒了一杯,也管不上楊知煦了,自己先一仰脖喝光了。
酒入豪腸,郭婉洛道:楊公子,不是我吹噓,我一定是你見過的功夫最好的女子了!
呃
仆從收起食案。
楊知煦緩點頭,道:那是,自然。
郭婉洛又喝了一杯酒,再看楊知煦,似乎有些放不開手腳的樣子。
借著酒力,郭婉洛向前探身,認真道:若有危險,我來保護你好嗎?
楊知煦微頓,笑道:郭姑娘有心。
叫什么郭姑娘,剛才不還叫我洛兒?我來保護你,你愿意嗎?
郭婉洛覺著楊知煦的臉色好像有些窘迫似的,被頭頂的柔光映著,沒有喝酒,竟也微微泛紅。
楊玉郎不管在哪,向來都是從容不迫,瀟灑不羈的,現下好似被云紗遮住的明月,偏開了目光,掩去一絲難得的赧然。
郭婉洛看得有趣,心中軟綿綿的,忽然伸手抓住楊知煦的手掌,他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蜷,收了回去,輕咳一聲掩飾異樣。
仆從轉身走了。
剩下他們二人,郭婉洛又問他:楊公子,你不相信我嗎?
楊知煦面對這天真善良的少女,只得一聲嘆息,說道:我當然相信你,郭姑娘,酒氣傷身,夜寒易侵,還是少飲一些吧。
桂宇幽襟積,山亭涼夜永。
夜色初深,月移西樓。
宴席盡了,太守府門前的馬車沿著夜晚的小路,像各處散去。
李文趕著車回楊府,路上楊知煦一聲沒有,李文怕他又累到昏倒,偷偷看了一眼,楊知煦坐在車里,掀開一邊的車簾,正看著外面,倆眼發直。
回了楊府,下人們照例過來伺候,但楊知煦沒讓他們跟,到了別院門口,就讓他們都散了。
他步入院內,理理衣裳,推開房門。
屋里靜悄悄,他走進來,借著月光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并沒有人。
楊知煦自語道:昨兒個怕有變數,怎么今晚就不怕了?
本該喚人來服侍,但他站了那么一會,轉身離開了房間。
李文剛把馬車送回馬圈,又給拉出來了。
不出意外,駛向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