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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那頭明母說:“明鸞啊,我聽你弟說他要你去公司應聘,你不是在公司當大領導嗎?隨便招呼一下讓他進來在你手底下討口飯吃,往后升職的事再慢慢說。”
果然不會有什么好事,明鸞嘲諷地彎起嘴角,捏著手機的手卻在顫抖,力道大到幾乎要將指甲泛白,半晌才在明母好幾聲“喂”中嗓音艱澀開口:“我決定不了。”
“這有什么不行的,你可是大領導啊,稍微打個招呼不就進來了?怎么工作這么久連這點能力都沒有。”明母開始抱怨。
“要我說beta就是沒用,算了算了,費勁打這個電話求你,我們小瀾可是omega,你都能當領導,就算不用你他肯定也能順利進去。”
聽著這些來自親生母親略帶挖苦的話,明鸞已能做到置若罔聞,沒有難過、沒有憤怒,他面無表情地直接掛斷電話。
只是走著走著,他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
“你一個beta,讀書這么好有什么用?以后還不是在社會底層。要是你弟有這成績就好了,能進個好大學釣金龜婿,而不是你一樣是個榆木腦袋,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
又是一聲嘲諷,“呦,鍍金的大學生啊,怎么連這個都不會,還是我們小瀾好。”
明鸞眨眨眼,他覺得嗓子有些干澀,生澀地咽了口唾沫繼續走,淡淡的澀意依舊在彌漫。
其實從很早之前他就被迫明白了父母并不愛他這個事實。小時候的自己還會因此輾轉反側、泣不成聲,如今長大成人為人冷漠,不存在的親情就像燃燒過后的灰燼,只附著寡淡的余溫。
有人說,在吃飯的時候推開每一個家庭的門,亮著的每一盞燈都是一個故事。但對明鸞來說,那燈是昏暗無光的。社會對beta的隱形歧視投射在每個小家庭里。
當他因長得精致漂亮,有極大概率分化為omega前,他的父母還是和煦溫柔的,會為明鸞的成績驕傲。
直到十五歲依舊沒有分化跡象他們急了,去機構鑒定此生都只能是beta,巨大落差帶來的失望讓父母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的生活也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到底其實都是小事,但就是這些痛苦的小事,卻貫穿了他悲慘的一生,至今也無法釋懷。
升到初二,度數加深本來要去配眼鏡卻不敢說,醞釀很久以后才在摘菜的明母面前開口,果然被罵,明母一邊做飯一邊念叨,明鸞只能沉默應對。
最后明母放下菜,罵罵咧咧拉著他去選了個最便宜的眼鏡,回家路上一直掐他手背,到家后還在說他亂花錢,是個賠錢貨。
當晚躲在房間哭,被明父勒令出來吃飯,說他面子大了吃個飯也要三請四請。
吃著眼淚拌飯,最大的脾氣也是只吃面前的米飯不吃菜。飯桌上父母齊齊數落他,明鸞的腦袋一再低下,他滿腹委屈感覺自己被生下來是個錯誤。
胃是情緒器官肚子難受到痙攣,第一次覺得米飯甜就是一邊流眼淚一邊哽咽嚼了很久的米飯才覺出甜味。
他拼命地往嘴里塞飯,那是痛苦壓力夾逼下唯一的甜了,米飯一粒粒黏著連湯也不喝一口噎在喉嚨,生理性反喉最后“哇”的一聲吐了一地,又換來三根打折的竹竿。
晚上帶著怨氣入睡,梗著脖子難受得很,冰冰涼的眼淚刺著皮膚像被刺藜刮過,那感覺現在還記得。
學期的期末考,明鸞的成績第一次不是第一,被盛怒的明母拿竹竿打。打完后身上浮起了一道一道的紅痕,她叫囂著沖進明鸞房間翻找,揚言誓必要找到害明鸞成績下降的源頭。
最終找到一本問朋友借來的水滸傳、也就是明母口中宣稱的“雜書”,即便明鸞哭著解釋那是初中必讀書,但還是被撕了。明母一邊撕一邊謾罵恐嚇兒子以后再也不讓他去上學了。
明鸞哭著跪在地上怎么求也沒用,覺得天都塌了,不知道怎么和朋友交代,小小的身軀被迫承載著再也不能去讀書的巨大惶恐。
爾后他連人帶書包被扔出門,在冰冷漆黑的樓道角落蜷縮睡了半宿,當夜就發了高燒。
初三,明母開始備孕,中考前一個月去非法機構檢測出是個omega男孩,一家子都喜笑顏開,明母臉上滿是身為母親的柔情,和鄰居談起時驕傲炫耀地說這次可好不容易能生出一個omega。
那時父母在笑,母親溫柔地撫摸肚子,可剛放學回家的明鸞只覺得與這個家格格不入。
那時候學業壓力大加上遭受長期的冷漠對待,夜深人靜時分他甚至幻想過推母親下樓。
母親沒有她口中說的福分,omega孩子沒保住因自身問題流產了,夫妻倆郁郁寡歡很久,那段時間家里彌漫了很久的低氣壓,一點小事都能引燃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