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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難,虞婧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但在望著連綿不斷的山路的時候,還是有些打顫。
她扶著扶梯,一步一步邁下去。長長的樓梯卻像是沒有盡頭一樣,只有腳下相似的暗色石階。三三兩兩的路人互相攙扶著,說說笑笑地觀光。
那樣才算是出來玩吧?她心想。
自己有多久沒有出來玩了?
沒有答案。時間已經(jīng)久到虞婧沒有任何印象了。
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再吸入一口冷氣。時間就是在一呼一吸溜走的,總以為自己青蔥年少,卻在俯仰之間模糊了前景,一日一日蹉跎了歲月。等想起來的時候,抬頭去看天,才懊惱地看著那匹白馬已經(jīng)跑遠(yuǎn)了。
尤其是在等待別人的承諾兌現(xiàn)的時候,時間會跑的比沒有期待的時候更快嗎?沒人知道。
從十九歲到二十九歲、三十九歲,又有什么所謂呢?總是在等,總是在候,攥著一支被磨損的竹簡,再用生銹變鈍的刀刻上一個“一”,等到牛皮繩都爛得斷了,才能去想永遠(yuǎn)永遠(yuǎn)。
當(dāng)然,這并不是她在那一瞬間想到的,而是深根在她腦海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的念頭。
初春的首陽山跟冬天也沒什么區(qū)別,陰沉沉的云再度聚集,把稀少的日光遮蔽住,風(fēng)從山頂呼嘯而來,吹得她的發(fā)絲飄散四處。
虧得身上的沖鋒衣是大牌,不然她一定凍得鼻涕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這樣的生活,也不算壞,是嗎?虞婧問自己。
不管怎么說,她還是從山上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原本打算走到節(jié)點就乘纜車下去的,但排隊的時候忽然有一對同行的人吵起了架。
一個蹲在地上,胸膛起起伏伏,不停地喘著氣,“我......我一定要坐纜車下去。”
同行者勸:“不要嘛,就這么一點路了,我們走下去好了。”
那個人擺擺手,面色蒼白,明明已經(jīng)累得說不出話了,卻還是皺著眉,不快地別過臉去。
她的表情好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人的心上,同行者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同樣緊皺著眉頭。
售票處的人很多,那個女孩就排在了虞婧身后,而虞婧前面還有好多好多人。
也難怪,幾乎大部分人都選擇了乘纜車下山,因此排隊的人也多的彎了幾折。
這樣的天氣,伸出手來看手機(jī)是懲罰,把手揣進(jìn)兜里又會不安。成群結(jié)伴的人就聊起天來,掀起一陣陣嬉鬧的音浪。
虞婧把大腦放空,把視線放在山巔,勉強(qiáng)關(guān)閉耳朵,卻還是聽到后面的那個人又憤怒又壓抑的嘟囔:“真的是,每次跟你出來玩都這樣......”
“跟我出來玩什么樣啊?你說清楚!”
“就是這樣!從來都是按著你想要的,你想要做的事情、你想要吃的東西,我呢?我呢?你根本不考慮我!”
那個蹲在地上的人站起來,她嘴唇也發(fā)白了,往前踉蹌兩步,“你說什么呢!”
“是啊,我說什么呢!我說什么也是無理取鬧,你根本不會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你也不舍得分一點點時間給我,哪怕就一點呢?為什么要急著下山,你是想要回去吧?回去工作,回去健身,回去喝咖啡!”女孩笑得刺耳,聲音哽咽:“連喝咖啡的時間都會有,卻不會跟我見面。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想見到你嗎?”
四周的人看過來,一道道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炙熱,燙得另一個表情尷尬,臉居然也由白轉(zhuǎn)紅了。她拉住女孩的手,小聲道:“別在這里說了,我們回家說吧。”
“誰要跟你說這個!”女孩憤然甩開了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另一個對眾位看客歉意地笑了笑,嘴唇依然白得嚇人,卻還是跑著追了上去......
有人小聲議論起來:“怎么了啊?吵得那么兇!”
有人笑著附和:“那倆肯定是一對兒吧!”
......
虞婧深呼一口氣,從人群中走出去,離那些聒噪的聲音遠(yuǎn)些。
山路如常綿延,沒有盡頭的石板路像通向了地獄一般。胸膛里跳動的那顆不是心,而是一聲一聲的警鐘。
你根本不考慮我!
虞婧腦海中回想起這句話,熟悉的情緒滿溢出來,沒來由沒去處。
但不管怎么說,她還是從山上下來了。盡管下山的時候腿肚子打顫,額頭冒汗,她還是順利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