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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真是不該那么嘴賤,竟然罵季連洲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他比這天底下絕大多數的人都有種多了!”
霍英瞥了他一眼,“我之前跟你說過多少回,讓你做事不要急躁,你哪回把我的話給聽進耳中了。”
霍青川聞言,臉上神情瞬間越發愧疚,“爹,我這回真是長記性了?!?
霍英見他是真的打心底里后悔,便沒再多說什么,只是也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
“古今豪杰雖眾,然似他這般舍生取義、甘死如飴者,屈指可數也。”
因著天幕上的畫面,季連洲此刻已經成為了天下人口中的風云人物。
然而,他本人此刻面上不僅沒有半點喜色,反而是愁眉緊鎖、面露擔憂。
“青黛她肯定又要把這事的責任都攬到她自己頭上了!”
季父和季母聽到兒子這話,再想到倪青黛那悲天憫人的性格后,不約而同地都嘆了一聲氣。
而天幕上,在季連洲咽氣的那一瞬,趙之翎下頜緊繃,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咚”一聲雙膝跪地,朝坐在床邊的倪青黛“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眉心瞬間一片淤血。
他強忍悲痛,咬著牙朝倪青黛開口道:“對不住,倪院正,是我騙了你!我趙之翎欠你一條命,等這場該死的癘疫結束后,我就把我這條爛命還給你!”
“欠我一條命?”一直沒有反應的倪青黛這時終于轉過了頭,她目光直直地盯著趙之翎,“是你逼迫連洲他去感染癘疫的嗎?”
趙之翎抿了抿唇,低垂下頭:
“我本來確實是打算花重金去尋找愿意試藥的病患,但季太醫他知道這事后,卻跟我說,試藥這事由他來就行。我一開始是拒絕他的,但他跟我說,他比那些普通病患更合適,因為他懂藥,他能比那些普通病人更及時反應藥方的藥效如何?!?
趙之翎說到這,雙手忍不住握成拳,“是我卑鄙無恥,他的話確實打動了我。因為我看過其他病患被試藥后的反應,那些病患絕大多數本身就大字不識一個,現在又身患癘疫,肉體和精神都被折磨得痛苦至極,根本就沒辦法和那些太醫好好溝通自己對藥物的各種感受。”
趙之翎從前說話向來中氣十足,但此刻,他卻是越說越小聲。
但即使如此,在這間寂靜至極的房間里,他的聲音依然顯得很清晰。
“那句閻王爺名冊的話,也是他讓你跟我說的?”
倪青黛這聽起來有些沒頭沒尾,但趙之翎卻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嗓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趙之翎知道自己此刻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所以就朝倪青黛全盤托出:
“季太醫說你在霍大元帥病亡以后,一直對自己很是自責內疚,覺得都怪自己醫術不精,才救不了霍大元帥,也辜負了圣上的期盼。他怕你又給自己太大壓力,所以就教了我一番話,讓我勸給你聽,希望你不要將那些失敗都歸咎到自己的身上。”
倪青黛聞言,她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輕輕嗤笑了一聲:
“是我太蠢了,我早該知道的,明明差不多的話都已經聽過一遍了,但我卻竟然沒有察覺出來?!?
趙之翎聽到倪青黛那聲笑,顯然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正打算開口安慰倪青黛時,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正當趙之翎皺起眉頭,打算讓親兵出去看看是什么情況時,一個老翁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
他一看到倪青黛的身影,當即就沖過來,揪住倪青黛的衣領怒罵道:“妖女!都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老翁聲音中充滿了洶涌的怨恨:“為什么死的那個人不是你?!我們當初就不該信任你這個妖女的,若是選了其他那些太醫,我兒子指不定現在還能活著!”
顯然,老翁是其他那幾個主動找過來試藥的病患家屬之一,而在季連洲撒手人寰的此刻,那幾個病患也同樣出事了。
趙之翎從地上站起身,一把就將那神情激動的老翁扯開,把他甩到了追進來的士兵懷中。
隨后,趙之翎怒罵那幾個士兵道:“你們這幾個蠢貨到底在干什么,連守門都守不住是嗎?”
其中一個士兵忍不住替自己喊冤:“將軍,隔壁院子那幾個病患的家屬都在鬧,我們剛才被喊去那邊幫忙了。”
見這士兵還哪壺不開提哪壺,趙之翎簡直是氣得火冒三丈,但又不能發火,只好急忙朝他們呵斥道:
“趕緊把這老人給我拉出去!再讓人闖進這屋來,你們一個個全給我滾蛋!真是沒天理了,一個個當初找上門來時,嘴上說得多好聽,說什么就是圖個希望,結果現在卻出爾反爾,翻臉不認人!”
趙之翎把人都趕出去后,轉過身正打算安慰倪青黛,說這些人純屬是無理取鬧時,結果卻發現倪青黛已經暈倒在了床邊。
趙之翎瞬間臉色大變,急忙讓人去喊太醫過來。
天幕下,倪家。
倪母忍不住瞪了一眼女兒,倪青黛默默往旁邊挪了又挪,躲到了倪父的身邊,試圖借助倪父的身影擋住母親的目光。
但她能擋得住母親的目光,卻擋不住母親的聲音: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讓你別心太軟,你就是不聽,你看,這下不就應驗我的話了嗎?!”
倪青黛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但就是不應聲。
而天幕上,此時的畫面已經播到倪青黛被人送回屋中,在太醫的診治下,從昏睡中蘇醒過來的畫面。
趙之翎最先發現倪青黛的蘇醒,但見倪青黛醒來后,只是睜著眼,又不說話,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朝倪青黛道:
“倪院正,你哭出來吧,別憋在心里折磨自己。你這個樣子,我看了越發覺得自己就是個沒良心的畜生!”
倪青黛聞言,眼眶依然一片干涸,只是開了口:“連洲他給我留書信了嗎?”
聽到倪青黛這話,趙之翎急忙點頭,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個信封,遞向倪青黛。
倪青黛從床上坐起身,她接過信封時,手不斷地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