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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屏風隔著,絹綢上繪制的是雪夜竹林,黑斑虎在巖上咆哮,威風赫赫。
他看到粉白的身子朦朧地晃一晃,像只小月亮,悄然沉落下山。
蘇紡騎在他放在軍營洗臉的銅盆上,小心地用巾帕蘸水。水太熱,他著急,被燙的吸氣。盡量克制,但還是發出一點水聲。
蕭明槃坐在幾步之外。
脊背愈發僵,硬是不動。
在想什么?
別想了。
他低聲地罵自己,“荒唐。”
“洗好了。”
蘇紡說。
“好。”
蕭明槃起身要走。
蘇紡不知一盆臟水要怎么處理,濕噠噠地,繞出去正要問。
敲門聲響起。
“哥,是我。”
是蕭明祺。
聽見外間兩兄弟在說話。
“你怎么跑來了?”
“我來拜見一下您和嫂子嘛。不是您說要我一定敬重他嗎?嫂子呢?”
“他忽然有些不爽利,在里帳歇息一會兒。”
被人誤會怎么辦?
蘇紡走出去,“我好了。方才被曬得有點頭昏而已。”轉過身,打招呼,“小叔,暌別多日了。”
上次見面,蕭明祺還倒吊在枝頭。
他其實不大記得蕭明祺的模樣。
蕭明祺倒是很記得他的。
成宿成宿地想。
幾個狐朋狗友來軍營找過他,“你怎么還不脫身?難道真要洗心革面,給你大哥做一條走狗?”
他煩躁,“我這是說走就能走的嗎?我敢走,明天我哥就能把我依軍法處置!他做得出來!”
“這么狠!真是你親哥?”
“我也懷疑。”
“哦,對了,聽說你的小嫂子跟你哥十分要好,近來在書院露了面,我去看了一眼,原來生得那么美。你竟舍得讓給你哥。”
“媽的——”不提這茬也就罷了,蕭明祺毛騰廝火地跳起來,“不就是你們挑撥的!!!”
大打一架。
而后他被關了兩日禁閉,咬牙想一定要洗心革面,堅持了五日,又擺爛了。
聽說蘇紡來了。
他心中痛癢,實在想看一眼。
看到他們夫妻恩愛。
他便也死心了。
他的記憶中,蘇紡美歸美,卻有些乞縮,氣色也不大好,臉色泛著淡淡的青。
今天再見卻變了!
白里透紅的皮肉,面頰也圓了些許,美的珠潤。
媽的!媽的!媽的!
他在心里連聲罵。
“看什么呢?”
一旁,大哥陰森森的聲音響起。
蕭明祺:“……”
他說:“呵呵,差點沒認出來。”
“不是來跟你嫂子打招呼嗎?”
“……”
“說啊。”
他半晌才悶聲說,“……嫂子好。”
“再說一遍。”兇刮地。
“嫂·子·好。”一字一頓。死人一樣。
蘇紡不是傻的。
他低眉順眼。
一直到回家,他跟蕭明槃說:“夫君,雖說是陰錯陽差,但我既嫁給您,從此往后,心里便只惦記您一人。您別因為我,跟二爺生齟齬。”
蕭明槃當場說沒有。
這是真心實意。
他一向不懂為什么有人會因為區區情短情長甚至和好兄弟反目成仇!
過了三日。
天拂曉。
蕭明槃突然起身,抓起袍子披上。
還早,公雞都沒報曉。
“……怎么了?您做噩夢了嗎?”他懷里的蘇紡睡眼惺忪地問。
“沒事,你睡。”蕭明槃說。
他一徑朝弟弟在家住的西廂去。
今年為親事剛翻的新,植了一片桃花林。
蕭明槃風風火火,與被折騰起來的仆傭們道:“反正你們二爺也不成婚了,把林子全鏟了吧。我院子里的池子再擴建,修個臨水小筑。你們夫人喜歡蠡窗,那玩意兒映水照影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