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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曦……”
溫和熟悉的聲音喚回她的神志,路曦冷眼看向他,分明在問有什么事。
“……你如果累了,我們就直接回梧桐公館。”
“沒必要,或者你認為這頓飯可吃可不吃。”冰冷如刀劍的視線朝他齊發,“別拿我當借口。”
“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他不明白她突然的冷漠從何而來,他只是感覺她周身疲憊,想著讓她好好休息,吃飯的事情往后推延,到時再說。
“那真是對不起呢。”
又是一次不愉快的對話。昔日戀人如今總是不能心平氣和相處,做了新婚夫婦也無法扭轉局面。
但表面功夫該做還得做,下車后,看到傅鍇深伸過來的手,路曦即刻換上甜蜜笑容面具,挽上他的手臂,每個動作都似精心排練過。
她只是避免在今天這個喜慶的日子里老頭兒氣得血壓高升。而且她可不能在傅家人面前丟面!
還是上次那家低調內斂的餐廳。路曦像上次一樣看下去,侍者們像極了勤勞忙碌的螞蟻。
包廂里,路尋遠、路宣和傅鍇深的姑姑傅憶姜已在席多時,后者旁邊還坐了個十歲的男孩,三人相談甚歡,盡顯親家間的融洽和諧。
小孩名叫傅少游,眉目沉靜,竟與傅鍇深有幾分相似。
傅家如今人丁凋敝。傅鍇深的父親傅舟南去年因癌去世,臨終前握著小他一輪的胞妹傅憶姜的手,同她情真意切道歉,說他識人不清,錯配了姻緣,致她十數年不幸。傅憶姜嬌生慣養地長大,小時有父親溺愛,父親過世后又有兄長庇護,半生順遂如意,一事不想,半事不慮,傅舟南恐他去后孤兒寡母無所依靠,立了遺囑,又要傅鍇深在他床前發誓此后必當善待傅憶姜母子兩人,怨不及她們。
傅舟南還有二子,大兒子吸毒后飆車身亡,小兒子半身不遂在海外休養,此生不得再回國。
而傅憶姜的前夫因做假賬、挪公款而獲刑入獄。
至此,傅家留下的只有三人。
外界以陰謀論,言傅鍇深心思詭譎,城府頗深,不是那漁翁,而是心狠手辣的黃雀,攪弄風雨致使兄弟反目,又逐步架空傅舟南,最后將整個傅氏集團收入囊中。
路曦把這些話說給路琦聽時,后者只是嗤笑一聲,說傅家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干凈的,什么兄弟反目,明明是傅舟南放任其內斗。而傅舟南商海沉浮多年,姜是老的辣,說傅鍇深架空他還有待商榷。
但不管怎么說,從結果看,傅鍇深在這場內斗中大獲全勝。路曦驚道:“那他主動求親,是看上了咱家的財產,又看我倆都是女娃,想吃絕戶啊。”
路琦覷她一眼,分明是無語的模樣。
“他怎么不從你身上入手?”
“我和他旗鼓相當,他那些伎倆用不到我身上。反倒是你,和他有舊情的基礎,操作起來簡單得多。”
路曦哼了一聲:“誰又知道我不是扮豬吃老虎,反過來圖謀他的身家。”
又說:“你放心吧,我始終姓路,只要察覺他有這樣的心思,肯定立馬和他離婚。”
路琦還是那句話:“那還不如從源頭截斷。”她是真的不滿意這個妹夫。
說回眼前,路曦與傅鍇深手挽手走進包廂,傅憶姜滿臉笑意迎上來,路曦甜甜喊了聲姑姑,更是叫她喜不自勝。她是個心思單純的,旁人對路曦的那些評價,統統被她定義為真性情。
傅少游站她身旁,對路曦乖巧喊道:“嫂子好。”
路曦向來喜歡漂亮的人,眉眼彎彎,聲音不覺柔了幾分:“你好呀,傅少游,很高興見到你。”
新嫂子熱情大方,惹他兩頰一陣緋紅。路曦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
傅鍇深走到路尋遠父子面前,做足晚輩姿態,喊了爺爺和爸爸,又作道歉:“久等了。”
“沒事。”路尋遠擺擺手,“我們和你姑姑聊得開心著呢。哦,路簡一家已經從公司趕過來了,應該快到了。”
沒過多久她們就到了。雙方親屬一一見過,寒暄客套一番才紛紛落座。在場的大部分都是人精,推杯換盞間奉承夸獎半真半假,偶爾講一講無傷大雅的糗事,歡聲笑語,一派其樂融融。
路曦開始無聊,看身旁的小大人細嚼慢咽,腮幫子鼓鼓,于是轉動轉盤,往他碗里夾了幾塊肉,小大人受寵若驚,得體又輕聲地說了句:“謝謝嫂子。”
路曦心情變好,噙著笑坐直身子,這才發現自己碗里多了塊魚肉,長輩的幾條視線落在這里,她不得已維持面上的笑意,把魚肉放進嘴里,抽空對她那新婚丈夫揚起個虛偽的甜美笑容。
——曲蕎如果在這兒,一定會嫌棄她做作。
吃完飯后,眾人在門口分別,各自坐上來時的車。車輛匯入主路,不久分道揚鑣。邁巴赫駛向梧桐公館,路曦卸下面具,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蘋果肌,逢場作戲真夠累人,好在頻率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