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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是歸在狐妖身上。”
祁子鋒無不嘲諷地說:“那狐妖還真是個無所不能的替罪好手。”
“畢竟它是妖,修真界又不能沖到魔淵里將狐妖揪出來對質個清白,是非黑白不就是任憑人的一張嘴去說。我想盧氏應該也怕狐妖抖落盧文翰私下里修煉邪魔功法的事情,大抵就是裝模作樣地命門人弟子追討狐妖,待時間久了,等眾人忘了,就慢慢將此事揭過,”邱衍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并沒有憤慨,仿佛早就司空見慣。
祁子鋒靜了一下,說:“這種事很常有嗎?”
邱衍輕輕一笑,在他額上彈了一下,“修真界仙門林立,百家宗派,什么事情沒有?就算名門正派里的見不得人的事情也不少,你以為所有門派都像咱們家一樣上下齊心,弟子們平日只知道吃飯睡覺練劍嗎?”
武陵劍派的氛圍確實輕松簡單,或許是源于劍修只醉心劍道對旁事不怎么關注的性格,武陵劍派并沒有森嚴的門規禁制,掌門、長老、弟子之間也沒有嚴格不可逾越的上下尊卑,像他們這樣的門派,在修真界里反而是異類。
邱衍嘆了口氣,眼神有些復雜,像是有什么話想說又不能說,欲言又止,“盧卓年紀輕輕,初掌門派,能將事情處理得如此老練,確實聰明,只不過,我總覺得他……”
那“他”字后面的內容沒說完,卻有無盡余味。
林浪遙和祁子鋒正聽得疑惑,不知道邱衍想說的下文是什么,溫朝玄接話了。
他將手里的陳舊古籍往幾案上輕輕一放,凝著聲音,只吐出四個字,“心術不正。”
邱衍沒有說話,也沒有作答,但他臉上的表情顯然是認同溫朝玄的評價。
林浪遙一時不知道說什么,看看兩人,又轉頭去看祁子鋒。
祁子鋒手上擺弄著糕點的油紙包,一副很專心致志的模樣,抬起頭,與林浪遙對視一眼,說:“你看我干什么。”
“沒什么。”
“吃你的。”
祁子鋒抓起一塊糕點塞給林浪遙,企圖把他噎死。
林浪遙捏著花糕緩慢咀嚼,心里反復回轉著邱衍說的內容,甜膩的點心吃在舌尖都沒有滋味,心不斷往下墜,他總覺得事情不該是如此,這結局與他想象的相差太多。
“你說的好消息是什么?”林浪遙問。目前聽來這些都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邱衍回答道:“在流傳的消息中,有一個人從兇惡的狐妖手中救下了被挾持的盧少莊主,并且協助盧氏查清了莊主之死真相,盧氏對其有大恩未報,感激萬分,于是從前兩方之間的一些恩怨誤會自然煙消云散。”
那個“恩人”是誰不消說,自然是林浪遙。
林浪遙聽完沒有半點高興的情緒,甚至只覺得荒謬。他下意識轉回頭去尋求溫朝玄,回了頭才發現溫朝玄已經起身走到他身邊。
師父的手落在他肩頭,低聲問他,“你想說什么?”
林浪遙聲音迷茫地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這一切都不太對。”
邱衍和祁子鋒都停了聲音,安靜地看著這一對師徒對話。
“那么,是哪里不對?”溫朝玄問道。
是哪里不對呢。
林浪遙想了想,他原本預想的結局應該是怎么樣的呢,當然是好人沉冤昭雪,惡人罪有應得,天理昭彰明公正道,讓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現在呢?惡人雖然死了,卻是受害的人自己憑借力量報了仇,她身上的冤屈仍然不為外人得知。狐妖有錯嗎?它助紂為虐,操縱他人修習雙修邪法汲取法力固然有錯,但如果不是盧氏將它囚禁于地宮數年不得見天日,它又何必用這種方式吸收力量,現在還被推諉上所有罪責,遭到修真界追討。
如今細細想來,他們忙活了一圈,除了喚醒沉睡鏡中的高燁鸞和放出狐妖外,好像什么也沒做到。
“我就是有點想不明白,”林浪遙說,“為什么分清是非對錯這么難……”
“難的不是分清楚對錯,難的是如何證明對是對,錯是錯。”
黑與白是涇渭分明的兩種相反顏色,黑不可能變成白,白也不可能變成黑,但對錯卻不像黑白那么簡單一目了然,世上有萬種萬般的理由和因素能夠影響對錯的結果,即使你明知道什么才是真相,卻不能強迫所有人都認同你的想法。
溫朝玄說:“我從前只教你練劍……”
林浪遙仰起頭看他,對視上那雙令自己心里安定的熟悉眼眸,像漂泊的船駛進了平靜的海域。
“劍之一道剛強利落,果決果斷,斬盡世間不公不平之事,但對于人而言,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像劍斬妖魔那樣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