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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的,是那名顧家心腹?”蘇聞賢輕笑一聲,仿佛聽到極可笑的事,“他已先行一步了。”
顧明與顧清對視一眼,面色驟變。
顧清聲音發顫:“大哥……難道送信的人……已被他……”
顧明死死盯住蘇聞賢,終是頹然苦笑:“不愧是名動京城、手段了得的蘇大人……敗在你手中,我認了。”
蘇聞賢不置可否,只淡淡應道:“承你謬贊。”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不過,容我提醒一句:刑部的刑具,可比青城的要酷烈得多。至少……在下任職這些年來,還未曾見過能在我手中不開口的人。”
他微微一頓,“如何選擇,全在你們自己。瓶中之物見效極快,幾乎無痛。”
說罷,他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緩步離去。腳步聲在幽深的牢廊中漸遠,如同敲在每個人心上的喪鐘。
牢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一聲壓抑而絕望的嗚咽驀然響起,隨后是瓷瓶塞子被拔開的輕響,緊接著,一具身體沉重倒地的悶聲傳來……
一夜之間,四名要犯相繼自盡于獄中。消息傳開,青城嘩然,卻又似在眾人意料之中。
——
別苑內,楚南喬靜聽莫北稟報,容色沉靜,喜怒難辨。
“四人皆服毒身亡,現場未見脅迫痕跡,毒藥來源不明。”莫北低聲道,“屬下懷疑……”
“不必懷疑。”楚南喬打斷他,目光轉向窗外——蘇聞賢方才離去的方向,“除了他,不會有旁人。”
手法利落,斬斷一切可能牽連丞相的線索,將罪責終結于這幾個死人身上。這確是蘇聞賢一貫的風格:速戰速決,且對敵人毫不留情。
而他親自前去言語相逼,更是攻心為上。他太懂得利用人心的恐懼與軟肋。
楚南喬緩緩闔目。
那個曾黏著他喚“神仙哥哥”、為他擋掌、撒嬌耍賴的“念初”,終究只是一場幻影。真正的蘇聞賢,是刑部中令人膽寒、朝堂中與他不死不休的政敵。
他或許……早就恢復了。那些天真與依賴,恐怕皆是一場精心織就的演繹。
而自己竟有數個瞬間,險些沉溺其中。
一種難以名狀的復雜情緒悄然蔓延:是被欺的慍怒,是政敵難纏的警覺,更有幾分……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恰在此時,杜若晨步履生風踏入室內:“殿下果真料事如神,蘇聞賢確實出手了。只是末將仍有一事不明——您為何要放任他如此行事?”
“不然又待如何?”楚南喬聲音平緩,“難道要容他們回到京師肆意攀咬,或是任由顧相輕輕一筆將事抹平?這些人本就罪有應得。以一死換眾人保全,也算死得其所。”
莫北聽到此處,方知一切原在殿下默許之中。他暗自輕嘆:追隨殿下這些年,竟仍窺不破他心中棋局。
正當此時,駱玄凌疾步而入,手持一封密信:“公子,京城急件。”
楚南喬展信細讀,眸光漸沉。
京中局勢忽變,陛下病情似有反復,丞相一黨連日來頻頻動作——他必須盡快回京坐鎮。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決斷。青城諸事可盡數交由杜若晨收尾,不必再多留人手:“若晨,你留下善后。礦區民工須妥善安置,待孤回京后,自會稟明父皇。”
杜若晨急道:“可殿下返京一路恐不太平,末將實在放心不下……”
楚南喬淡然看向他:“無妨,孤自有分寸。玄凌與府中暗衛隨行,足可應對。”
杜若晨見他心意已決,只得應下。方才重逢,轉眼卻又要分別,他心頭莫名縈繞著一縷難以言喻的不安,卻說不清究竟緣何而起。
楚南喬眸光微沉——至于那個心思難測、演技精湛的蘇聞賢……
“莫北,備車,即刻秘密返京。”他吩咐道,聲線已恢復一國儲君特有的冷靜與疏離。
“那……蘇大人那邊可需留意?”莫北遲疑片刻,仍是問道。
楚南喬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只淡淡道:“先下去準備。”隨即轉身步入書房,反手合上了門。
駱玄凌瞥了莫北一眼,語氣微冷:“何必多此一問?”
杜若晨更是面色不悅:“好端端的提他蘇聞賢做什么?莫要忘了,那人可是殿下的政敵。徒惹殿下心煩。”
莫北面露委屈,卻也不敢再多言。其實在他眼中,蘇大人與殿下之間未必真就勢同水火。反倒隱隱有種未曾言明的默契與欣賞——盡管殿下從未表露過分毫。
書房內,楚南喬快步走至書案前,提筆蘸墨、疾書。不過寥寥數語,封緘成函,方察覺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時,一聲急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