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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文遠被那傷口刺得心驚肉跳,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意、意外!殿下,這當真是個天大的意外!臣是說……幸好,幸好沒誤了正事!否則若功敗垂成,三殿下那邊……下回再想抓住他的把柄,可就難于登天了!”
衛舜君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用那雙幽深的鳳眸冷睨著他,書房內死寂一片。
半晌,才緩緩開口,“他是誰?”
“殿下是問馮九?”童文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馮九雖愚鈍了些,但身手尚可,對殿下一片忠心……”
“孤問……”衛舜君不耐地打斷他,“第一個,要孤命的,是誰?”
童文遠心頭一緊,“據馮九回報,應是紫黎殿里一個與他搶活的地級同行……”
“呵,同行?”衛舜君臉色越發陰沉。
童文遠屏住呼吸,準備迎接即將而來的狂風暴雨。
“孤要他。”
童文遠猛地抬頭,一臉茫然:“???”要?要什么?尸體嗎?
極高的職業素養讓他幾乎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沒問題,明日,不后日,臣就帶此賊的項上人頭來見殿下。”砍個搶活兒的殺手而已,簡單!
衛舜君聞言,倏地抬眼瞪向他,張嘴似乎想罵人,但頸間的劇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只能強壓怒火,一字一頓,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要、他、殺、我!”
“什么?!”童文遠如遭雷擊,瞬間魂飛魄散,“萬萬不可啊殿下!此番任務干系重大,牽一發而動全身!那賊子身份不明,手段狠辣,若再傷了殿下貴體……”
衛舜君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譏誚,七分倨傲,明明白白寫著:連個蠢賊都制不住,要你們有何用!
“改,計劃。”少年忍著痛楚,語氣斬釘截鐵,“事成后,孤要送他……去刑部!”
已經周密部署的計劃豈是說改就能改的!
童文遠張嘴就想據理力爭,可對上太子那雙燃燒著瘋狂與執拗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原計劃讓馮九行刺太子數次,再暗中留下指向貴妃的物件,如今看來,非得下血本不可了!
“殿下真龍護體,不過一區區殺手當然傷不了您,您放心,臣出馬,那小賊必定手到擒來,乖乖替殿下辦事!”話剛說出口,童文遠便隱隱有幾分悔意,但見衛舜君唇角那抹瘋狂的笑意稍斂,似乎不再追究他的過失,他立刻識相地閉上了嘴。
從太子臥房退出來,童文遠連擦把冷汗的功夫都顧不上,立刻沖向后院,“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第一個接‘刺殺令’的混賬找出來!”
……
那支箭的尾羽上纏著一縷紫綢,在風中獵獵作響。紫帶傳令,整個京城也不過寥寥數人能得此召喚。
唐安盯著那抹深紫,眉頭微蹙,到底是什么樣的任務,竟要召集所有地級以上的殺手?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荷包,右臂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
刺殺太子失敗,不僅沒拿到賞金,反而還倒賠了二十兩。
他急需一筆買賣回血。
紫黎殿的藥廬飄來一縷苦澀的藥香,唐安剛想拐進去處理傷口,卻被門口的老仆一把拽住。
“地級,浮白?”老仆瞇著眼,嘴里嚼著茶葉,末了“噗”地吐回茶缸,渾濁的茶湯濺起幾滴。
唐安瞳孔一震,強忍住沒有露出嫌棄的神色,“是我。”
“二樓有貴人等你。”老仆不耐煩地揮手,像是趕蒼蠅。
“什么貴人?”唐安皺眉。
老仆冷笑一聲,渾濁的眼珠盯著他,“老頭子勸你一句,貴人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該問的,把嘴縫死。”
唐安心中一沉。
難道,是刺殺太子的事敗露了?
二樓的香氣比一樓更濃,清冽如雪,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脂粉氣,像是深宮里熏染多年的冷香。
唐安剛踏上樓梯,那股香氣便鉆入鼻腔,連帶著神臺都清明了幾分。沿著長廊走了幾步,左手邊的廂房忽地打開,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浮白大人,請進。”
房門半掩,香氣更甚。
屋內,一名年輕女子端坐案前,約莫二十出頭,一身京中最時興的云錦裙裝,耳墜上兩顆鴿血紅的寶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指尖輕扣茶盞,茶湯澄清,霧氣氤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