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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請原諒我。
在這行之下?,嚴自樂又糾結了好久,筆尖在白紙上洇出?好幾個墨點。
他?隔了一片空白,最后寫道:
嚴自得,我也不怪你?。記得好好生活。
但是嚴自樂,你?口中的好好生活,究竟是要怎樣地生活呢?
好遺憾,嚴自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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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自得在嚴自樂死后的第三天選擇離開家。
嚴馥沒有問他?為什?么,也沒有阻攔,她站在門口,日光撲在她臉上,嚴自得回頭?看時恍覺媽媽變作一根蠟燭,她寂寂燃燒著,蠟淚堆積在她腳掌。
嚴馥沉默,她有點累了,這幾天她處理著嚴自樂拋下?的一切瑣事:他?的父母、他?剩半截留存在世間?的人生、還有他?戶口上的母親——屬于嚴馥自己?的情緒。
她實在疲憊,這種感覺像是披著一條沾滿水的毯子,嚴馥時不時就要覺得自己?即將沉下?。她沒有更多的力氣再去阻礙什?么,這幾天睡覺她也總想起媽媽,想到那間?病房。
在那間?病房里她第一次看見嚴自樂,嬰兒小小地窩在手臂,柔軟得像團面團。嚴自樂不吵不鬧,睜著烏黑的眼睛看向她,嚴馥用?額頭?輕輕印在他?的面頰。
“自樂,從此之后我就是你?的媽媽了。ma——媽,這么讀的。媽媽。”
那是一個午后,嚴馥對這樣的午后記憶總是清晰,可能因為日光太盛,曝光到回憶里的其他?邊角都不夠深刻。
記憶里收到嚴自樂的那條診斷報告也是這樣一個午后。嚴馥當機立斷,停下?手頭?上所有的工作去找嚴自樂。
她趕到時嚴自樂坐在醫院長廊上,垂著眼,寂然得像張紙片。
其實嚴自樂當時的狀態比嚴馥想象的要好,他?沒有哭,也沒有露出?很崩潰的神情,像嚴馥所認為的完美繼承人那樣,連痛苦、脆弱這樣的情緒都整理得很好。
嚴自樂看見她來了,表情終于是裂了絲縫隙,假面碎裂,他?袒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
聲音好輕叫她:“媽媽。”
“ma——媽,這么讀的,媽媽。”
嚴馥的心當即就塌陷,她深呼吸,快步朝他?走去,她坐在嚴自樂身?邊,伸出?雙臂輕輕攏住他?。
嚴自樂身?體起初有些僵硬,嚴馥也是。自從嚴馥工作穩定后,他?們之間?很少?再像小時候那樣親密地貼近了,他?們之間?不再像是母子,而更像是上下?級。嚴自樂太久沒有獲得來自媽媽的擁抱了,但他?依舊很快放松了身?體,腦袋輕輕埋在媽媽的脖頸。
嚴自樂面色蒼白,喃喃:“媽媽,為什?么啊。”
嚴馥穩著一口氣,她背脊挺得筆直,她拍拍嚴自樂,語氣不曾猶豫一分,她告訴他?:“沒事的,能治好的,一切都能治好,我們家是做什?么的你?忘了?相信媽媽。”
但事實上,這種基因病嚴氏醫藥早已投入了上百億資金去研究,之前招安過來安朔目的也是為此,但直到現在依舊沒有突破。
令嚴馥更沒有想到的是,在后續幾次治療的過程中,嚴自樂的親生父親竟然找上了門。在拋棄嚴自樂后他?也曾猶豫過,回到醫院看時見到了嚴馥,嚴馥給予了他?足夠多的封口費,并要求他?不得出?現在嚴自樂面前。
這十多年來,嚴馥都做得很好,她特意要安保記住那個男人的臉,也特意將嚴自樂保護在沒有他?的范圍內,但就那一次,嚴自樂去到醫院,見到男人,男人帶著他?來到同一層的病房,他?領著他?見到了自己?的親身?母親。
本該成為自己?母親的女人面部?猙獰,她四肢扭曲,以一種非人的姿態折倒在病床上,她尖叫著,旁邊是來來往往的護士,他?們商量著給她注射鎮定劑。
男人開了口:“兒子,我本來是不打算找你?相認的,當時拋棄你?是無可奈何,家里實在沒有錢了,我們也沒有臉再來見你?。但你?看,你?媽媽最近狀態太差了,醫生也說沒有幾天了。她清醒的時候念你?,瘋的時候也喊你?,我就是想讓她在離開前能看看你?。”
嚴自樂聽到病房里的女人含糊著尖叫:“兒子,我的孩子!”
他?如墜冰窖。
就是這么一個正午,嚴自樂踉蹌回到家,他?像是失去所有理智那樣大叫。涕淚滿面,五官皺在一起。
他?問嚴馥為什?么。扔出?的書?本像實體的憤怒那樣砸向地板,地面被砸得哐哐響。
嚴自樂紅著眼睛看向嚴馥,問:“我到底算是什?么?一個你?兒子的替身??一個影子?一個護衛?一個隨時可以舍棄的擋箭牌?可以為你?兒子去死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