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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也不偏不倚地迎上去,兩人的眼神在沉默的月光下撞在了一起。
趙明崇的臉上有血,幾道細長的血痕,從顴骨斜著劃過鼻梁,一直延伸到另一邊臉頰。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粗糙許多,顴骨高聳著,下頜線跟被刀削過一般。
但他卻在笑。
眼睛本應在月光下顯得黑沉沉的,可他的眼睛卻看起來格外的亮,帶著脆弱和堅毅,她突然想問他這段時間是不是瘦了,而其他的...好像也沒有那么重要了。
趙明崇的嘴唇動了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憑著形狀,她讀出了那幾個字。趙明崇是在叫她的名字...
大局已定,掙扎無益。
她將架在趙明禎脖子上的胳膊緩緩放下,轉身替周頤禾割開了手上的繩子。
可還沒等她踏出一步,周頤禾就再一次扯住了她的衣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她:“你想好了嗎?你是想政變,還是想...造反?”
周頤禾看著她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答案:“我覺得,你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趁現在,趁西北軍在,趁著宮中大亂,只要殺了趙明崇,那么也許...也許她可以很輕易地坐在那個位子上,從此讓江山改姓。
秦奕游靜靜地望著周頤禾,過了好一會,但也許只是一瞬,她笑著一點點掰開周頤禾的手,輕聲說:“謝謝你,頤禾。”
而后她不再猶豫,轉身向那人奔去。
她少女時代的痛苦和甜蜜都與那個人有關,如果每個人的命運都是一條向前而又無法回頭的直線的話,那么她和趙明崇的線條應該死死地纏繞在一起,剪不斷也理不開。
兩人中間的距離那么遠,卻又那么近,她袍角翻飛,發髻震顫凌亂,她的心以著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動起來,灼熱、熾烈又生機勃勃。
她在心底悄聲說:阿爹,你看到了嗎?我在今日為你報了仇。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我都在為仇恨而活,為你而活。可我現在好累了,我也想休息一下,看一看人生中的風景。
阿爹,你也希望我幸福的對不對?
你還會一直被珍藏在我的心里,寶貴的、高高的,但現在可能要騰出一點地方,擠一擠,放進去我追求幸福的權利。
一生那么短又那么漫長,如果連我也死了,那就會又少了一個人記得你。
所以阿爹,請允許我,帶著原本應該屬于你的那一份幸福,活下去。
我會去看雄州的雪,瓊州的海,去淋昌國的雨,去感受西寧的風。
阿爹,別再怪我了。這一次,我真的要向前看了,拜托你再等我幾十年,好不好?
趙明崇早就翻身下馬,直到湊近才看到他甲片上的碎肉和血珠,鬢發也貼在臉側。
悶悶地一聲,她撞進他懷中,帶著盔甲嘩啦啦響,撞得他后退了半步才站穩。
秦奕游的手指緊緊攥住他背后甲胄的邊緣,涼涼的,指腹摸索到了一條凹痕。手向上移,抓住他肩胛處的披膊系帶,濕透了黏糊糊的,大概是血吧,可她還是死抓著不放。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盔甲硌著她的臉,能感覺到趙明崇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呼吸一下下打在她頭頂,粗重且不均勻。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梆子聲,這一日不知翻過了多少人命。
眼淚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流下來的,從眼角一路淌到耳根,她上唇還粘著一根落下來的頭發,本能想要撥開,卻又舍不得松手。
趙明崇不動、也不說話。
他一只手抬起過一次,卻在半空停了停,看到上面的血跡后他猶豫過一瞬,但最后還是落在了她后腦勺上,揉了揉,很輕很輕。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砰砰砰”在耳邊震顫回響,一片火光中她閉上了眼輕聲說:“小顧,好久不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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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撒花,會在番外里把沒交代的全交代了,然后等結算后寫福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