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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公主俯身行禮：“兒臣遵命?！?

顧貴妃也開口叮囑：“永寧往后便是皇家婦了，更要好好愛惜自己。

夫妻之間要互相敬重，但有事也別怕，只管對你父皇和我說，我們總會給你撐腰。

我只盼你平安喜樂，?；貋砜纯?。”

愣怔了一瞬，永寧公主再拜：“多謝貴妃娘娘?！闭Z氣比先前真誠多了。

在劉賢妃的眼神示意下，永寧公主沒有再和自己的生母說上什么，有什么掏心窩子的話，二人定是私下里早就說過千遍了。

遠(yuǎn)處大內(nèi)的鐘樓傳來鐘聲，渾厚又遲緩，一波一波地推過來。

此時來人報駙馬獻上了催妝詩，內(nèi)侍緩緩念道：“萬人舉眼看高閣，十二珠簾盡上鉤...”

聞此秦奕游掩嘴輕笑了一聲，而后按照儀注高聲向內(nèi)侍省傳達旨意：“貴妃有旨，準(zhǔn)駙馬都尉韓子安入內(nèi)迎親。”

永寧公主登上厭翟車，臨行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養(yǎng)育其二十年的牢籠，而后依仗浩浩蕩蕩地向公主府進發(fā)，宮中至此時方才漸漸安靜下來。

望著車駕遠(yuǎn)去的背影，她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往回走。

霽春此時有些興奮，看起來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疲憊，一路上嘰嘰喳喳：“今日還是奴婢第一次見到韓駙馬呢，跟大人您長得可真是像呢！”

她腳步瞬間頓住，像是炸毛的貓震驚發(fā)問：“我堂兄同我長得像？怎么可能？我不接受！”

猛烈地?fù)u晃幾下霽春的肩膀，試圖控出對方腦子里的水：“你再好好看看，你家大人和他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好吧？”

霽春不為所動喃喃道：“明明就是很像啊...”

秦奕游終于是忍無可忍了：“我那是同他長得像嗎？要說像也是像我大伯父。”而后又掃了眼遠(yuǎn)處的天空，她無奈輕聲囁嚅著：“其實，我是長得像我阿爹...”

她和她阿爹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因此也和她大伯父像上七分，大概這就是霽春受她堂兄相貌蒙蔽的原因了吧。

空氣中翻滾著熱浪，她腦子都快被蒸發(fā)到缺氧，昏沉間她聽到霽春又問：“不過...為何這么多年，韓大人都只有韓駙馬一個孩子呀？”

掀起一邊眼皮，她幽幽道：“這事也是老黃歷了。大概是我七歲那年？

金明池冬天的一場宴會上，大伯母不小心跌入進冰涼的池水中，好在救上來的及時人最后沒事，但是于生育方面卻落下了毛病，此后再也不能有子嗣了。”

韓家的家訓(xùn)是，除非正妻三十歲無所出，否則是定然不許納妾的。所以，大伯父也不會有妾室所出的子女。

不過她心里想的卻是：有她堂兄一個就夠愁人的了，若是再添上幾個那韓家還不得翻了天？

夜色沉沉，勞累了一整天后，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住所，躺在床上時卻不受控制地想起霽春今日所說的那些話。

她是不是真和韓家人長得很像...

就這樣胡思亂想間，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

翌日下值后，秦奕游便匆匆叫上翠兒，兩人拿著令牌便急著往宮外趕。

門楣上的木紋在經(jīng)年的風(fēng)吹日曬中皸裂成細(xì)紋，銅質(zhì)門環(huán)泛著暗沉的綠色，許久不曾被人叩響。

街道兩旁的槐樹在夜風(fēng)里輕輕晃動，發(fā)出沙沙的摩擦聲。

翠兒的家在保康門里斜街，穿過?？甸T后經(jīng)過看街亭，一路通向麗景門附近，是典型的內(nèi)城街巷。靠近太學(xué)和國子監(jiān)，由此看來翠兒家中過去倒也不算艱難地揭不開鍋。

翠兒咽了咽口水，聲音像是蚊子叫：“秦大人，我有些害怕...”

她拍了拍對方胳膊以作安撫：“有我在你怕什么？”

翠兒隨后便被她派去找姨母問其父之事，索性天剛黑，而且兩家人離得也算不遠(yuǎn)。

院內(nèi)野草瘋長，屋脊上的瓦壟間長出了瓦松，主屋里只有秦奕游一人，門虛虛敞著，里頭黑沉沉。

檐下掛著半截風(fēng)干的絲瓜在風(fēng)里輕輕打轉(zhuǎn)，看著是有些年歲了，影子投在墻上一明一滅。

提著盞燈，她另一只手在桌子上隨便蹭了一下，不免刮下來一層灰。而后她皺眉退了出去，在這里面隨便打個噴嚏她就能被灰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