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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太子也真是倒霉催的,而且最詭異的是官家居然也就順著流言下了罪己詔,可見他這太子之位做的是不太穩。
估計這天家父子情分也是少的可憐,遇上這事第一反應居然不是保護自己的孩子...
秦奕游又問:“那然后呢?”
“說是官家要舉行祭祀,祈禱神靈祛疫,咱們宮里也要跟著行內庭法事,想必不日就會有大相國寺的僧人進來誦經祈福的。”
她點點頭只說知道了。
她一邊想著這景慶二十二年可真是開局不利,怕是這一年也不見得能安穩;
一邊看著手中各司局呈上來的記錄,再對比新送入安樂堂的染病宮人的軌跡,她在試著預判可能的染病宮人,片刻后才對霽春吩咐道:“先將昨日再在御花園東南角當值的宦官和茶水房輪班的宮女安排去保壽堂隔離觀察。”
果然不出兩日,這些人全都出現了染上疫病的癥狀,不過所幸她提前叫人將其隔離,這才沒有擴散至更多人身上。
連沈尚宮心中也是佩服,見道她時連連夸贊道:“秦掌薄此法雖繁瑣,但卻是極為管用。”
宮中就這樣一直籠罩在恐懼彷徨的愁云中,等來了正月十五上元節。
往日金碧輝煌的殿宇此刻顯得暗淡,宮道兩側本應綴滿元宵彩燈,今年卻只掛著些已然褪了色的舊綢,在穿堂風中無力地晃動著,一幅風雨飄搖。
遠處的東華門附近,隱約能看到幾縷灰白色煙塵升起,大概是在焚燒艾草吧...
去往尚食局的路上,秦奕游遇見零星幾個內侍弓著身、用厚布掩住口鼻,將一些用過的器皿布料匆匆搬往別處,這些人大多都腳步虛浮眼神閃躲。
路過的每一座宮殿大多都是門戶緊閉,到處都是壓抑的咳嗽聲。
正常來說,上元節當日官家是要率領宗室去祭拜天地祖先的,后妃也要在內廷中舉行祭祀,宴席后分發恩賞,待到夜晚還要去登宣德樓觀燈。
可現在這樣子...這些能不能辦都得另說,就算能辦也是要一切從簡。
本來她們司薄司今日上午也是要巡查宮苑、協調人手的,下午兼領節膳、分發燈品,夜里負責伴駕侍燈、回收核驗。
可今日秦奕游在領了鹽豉湯配圓子、滴酥鮑螺后就回到值房里接續干活了。
在桌案上拆開家里托人送進來的食盒,里面是滴酥水晶鲙和焦,都是一些汴京城中的街頭風味。
這段日子里宮里的人出不去,宮外的人進不來,家里人也只能用這種方法關心她了。
她左手指尖拈著金黃酥脆的焦,糖霜碎屑粘在指尖,咬下去里頭的豆沙餡還滾燙,裹著陳皮碎和蜜漬桂花瓣,另一邊用右手展開食盒里最底下放著的一張字條。
本以為家里會趁著這次機會寫一番長篇大論的信件給她,卻沒想到上面就四個字:吾妹珍重。
她心里頓時覺得酸酸的,而后便是一種自己家的傻孩子終于成器了的欣慰。
沒想到平日一向不正經的堂兄,這次終于能辦回人事了。
還沒等她每樣品嘗一遍,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霽春砰地推開門,聲音凄惶:“大人!司薄司出事了!咱們司里...周掌薄染病了!”
秦奕游耳朵嗡地一聲,這是司薄司第一個染病之人,而且...周頤禾...
她戴上面衣和手套后就沖向司薄司的后廂,進去看到榻上之人的第一眼她人就傻了。
周頤禾躺在榻上右手從錦被邊緣滑出,無力地垂在榻沿。
臉側向里側,從秦奕游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瞧見此人的小半張面容。散亂的鬢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和頰邊,睫毛隨著周頤禾每一次呼吸跟著微微顫動,嘴唇干裂起皮,唇色蒼白,雙腳燒的通紅,哪怕是睡著也止不住咳嗽。
往日里多么凌厲要強的一個人,此時卻像是被抽去了根骨和靈魂,就那樣痛苦地緊閉著雙眼。
她上前臉部抬手覆在周頤禾的額頭上,太燙了...
轉頭看向平日里總跟著周頤禾的宮女,她拳頭緊攥著問道:“怎么會...周掌薄這幾日都在何處?接觸過誰?”
那宮女早已淚流滿面:“我家掌薄...前日曾去廢器庫那邊送過一批名籍,說是醫官院要對照查人。可周掌薄戴了面衣,回來還用藥湯凈了手的啊...誰知、誰知,掌薄今日一早便起不來了...”
聽到這話她心里已經是涼了半截,廢器庫...梅香最開始隔離的地方,雖然她病去后,那里連日熏艾草、蒼術,但以現在這醫療水平畢竟不可能做到徹底消毒...
所以,現在司薄司也隨時可能爆發時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