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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也正是難點。名籍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
這宮中的宮人們私下調班、代值、串門尋友都是常有的事,平日里也沒人會細究,至少絕大多數都不會,這就導致了薄冊上面根本不會有記錄...
想要提供準備的名冊,簡直就是石頭生花,馬生角,倆人還不如直接回家倒下,反正是白日做夢,這樣還松快些。
心里糾結片刻,秦奕游咬咬牙噌地站起身,“我親自去這幾個地方核對。”
“大人你是瘋了不成?”霽春直接尖叫出聲。
就連孔醫官也是滿臉不贊同,反對道:“秦掌薄此舉太過兇險!你若染上時疫...”
她已抓起案上面衣和手套,對二人擺擺手神色極為平靜,“我母親曾說過,主帥若不敢親臨前陣,何以知實情定決策?不必多言,我此去定會多加小心的。”
其實她心里也怕,可怕也沒用,若不想辦法遏制住這浪潮,那早晚也會輪到她自己身上。
況且可能不止她自己,若她們守不住讓這時疫傳出宮中,她祖父還在汴京呢...
祖父年紀那么大了,若染上了...她不敢再想下去,所以她必須在宮中就遏制住時疫,就在這...
——
到了浣衣局,場面卻比她想得更混亂。
日光微弱穿透灰色蒼穹,西墻根下,一株老烏桕光禿禿的枝椏探進來。
院東側那排晾衣的麻繩空蕩蕩地晃著,繩下此刻只剩兩小攤將凍未凍的水漬,旁邊散落著未來得及收起的木盆和搗衣杵顯得格外突兀。
余下的宮人三兩人聚著,卻又不敢挨得太近。哪怕那兩個染病宮人早就被帶走了,可先前的哭喊掙扎聲仿佛還縈繞在眾人耳邊。
角落里的幾只小炭爐上正熬著醋,一股焦酸味在這里四處飄散。
秦奕游就是在此時進來,掃視過一雙雙木然空洞的臉,這里只剩下被摧毀后的呆滯與聽天由命。
第40章 不走
四名皇城司的侍衛佇立在朱漆剝落的門前, 右手始終虛按在刀鐔上,腰間佩刀出鞘半寸,寒光刺眼寸步不離。
秦奕游藏在披風下的手里攥著象牙腰牌, 一路的疾行讓她此時有些氣息不穩。
侍衛長眼瞼半垂, 上下打量著來人厲聲道:“娘娘有令, 任何人不得出入浣衣局!”
伴隨著她每一次呼吸, 面衣上殘留著藥材沸煮過的清苦味就縈繞在鼻尖。她將腰牌舉到那人面前, 斜睨著他:“你可看仔細了?”
那侍衛見此喉結滾動一下連忙拱手低頭,“原來是尚宮局的大人, 您請!”
沒再多話她抬步走了進去,剛一進去她就不免蹙眉,這里的宮人確實如預想的那樣, 大多惶惶不可終日。但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這里面人數看著明顯就不對。
名冊上清楚記著現下浣衣局該有三十八人,可實際在這的卻只有二十九人...
誰能告訴她那消失的九人是哪去了?難不成這一日時間這些人就通通練會遁地術了嗎?
越想心里越是煩躁, 她翻開手中名冊讓在場所有人站好列隊, 但每個人之間距離卻不準太靠近。
她一個一個點名,最后將名冊一合,轉頭問浣衣局的掌事嬤嬤,“李二娘、王三全、張婆子...這三個人去哪了?”
嬤嬤支支吾吾低頭看著腳尖,無論如何也不敢和她對視:“許是...許是告假了?”
秦奕游冷笑一聲, 在這糊弄傻子呢?
“告假需有批條, 名籍上并無記錄。”她冷冷道:“我勸嬤嬤現在最好說實話,若因你隱瞞導致時疫四散, 按宮規...你可是死罪。”
嬤嬤腿一軟臉色瞬間就白了,猶豫片刻,雙唇幾次囁嚅終是老實交代了:“是她們怕待在這染上病,李二娘昨夜翻墻去了相熟的司服局宮女處躲藏, 別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她一聽這話頓時心頭火起,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就撅過去。
封鎖浣衣局不就是為了防止時疫擴散嗎?這種身上很有可能攜帶疫病的人翻墻跑了,那這浣衣局封了還有什么意思?
強壓下去想罵人的沖動,她立即掏出炭筆寫下修書兩封,一份給了門口的皇城司侍衛讓他們去追人,就是藏地里了也得給她刨出來。
另一份送去尚服局讓那的女官配合,將可能感染的宮女全部送去隔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