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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還有,從此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她自嘲一笑而后說:“秦家的女兒,從不做任何人的籌碼,過去是,現在是,未來是,永遠都是。
若殿下和娘娘再逼臣...下一次臣留的后手,怕是就不會這么溫和了。”
趙明祐死死盯著她。良久,他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
“服下后,你便可恢復力氣。”他將藥丸遞來,手卻不受控制地顫抖。
秦奕游看著他手心卻也不接那藥,她笑了笑說:“臣這人膽小怕死,若是有人給臣下毒那可如何是好?不如...殿下也吃一顆,那臣也就放心了。”
趙明祐愣了片刻也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容倒是真誠多了,他手指依然顫抖著從藥瓶里倒出一粒藥丸,直接放入口中,“今日之事...”
她見此也不再遲疑,接過那藥丸毫不猶豫吞了下去,“一場夢罷了。但是臣希望殿下和娘娘記住,臣既然能發現隆祐殿的名籍異常,若有心去查就能發現更多...”
這是警告。不要再來招惹她。
藥效開始起作用,原本消失的力氣正在一點點回歸。
她撐起身慢慢穿回青色官袍,對著菱花銅鏡用梳篦整理好發髻。當她站直身體時,就又變回了那個背脊挺直、下巴總是高揚著的司薄司女官。
當秦奕游走到門口,剛要伸手推雕花木門時,身后的趙明祐突然開口,“秦掌薄,你最終...還是選了太子是嗎?他...就當真比我好嗎?”
她手上動作聞此頓了一下,轉過身就看到癱坐在交椅上一臉苦笑的趙明祐,她緩步靠近在他面前站定,伸出右手輕輕撫摸他的半側臉頰。
因著兩人一個坐一個站,趙明祐仰頭驚訝的神色看起來倒有三分虔誠,也因此她原本輕蔑的眼神更似是在憐憫。
她嘴唇緩緩靠近他左耳,隨著開口她呼吸的溫度灼燒著他,“不,楚王殿下。臣誰也不想選...您不是曾說自己羨慕能縱馬邊疆之人嗎?”
趙明祐的眼神閃爍了兩下,變得瑩潤明亮,覆上一層透明的薄膜。
“但您可能不知道,”她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弧度,“在我們西北最珍貴的不是能縱馬馳騁的自由。而是那的人,大多都能堅守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底線...您明白嗎?”
說罷,未等趙明祐再言語,秦奕游推門而出。
門軸轉動極輕,檐下懸著的素紗宮燈在微風中搖曳,將她影子拉長又縮短。
更遠處汴京城中慶祝元旦的爆竹聲悶悶地傳來,竟患如隔世。
廊下果然有幾個宮人守著,她們原本要么垂手靜立、要么微微活動著凍僵的雙腳,可見到她出來時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在她身上。
幾個宮女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問什么,但終是將所有疑問壓回心里。
更遠處站在陰影里的太監,臉上更明顯是錯愕與探尋,眉頭蹙起在她身上和背后的寢殿之間迅速游移。
她目不斜視,徑直從一個個人身邊走過。
還是覺得自己的手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好冷,寒氣無孔不入,啃噬著她的每一寸肌膚,好冷。
元旦是個好節慶,她不自覺思索:阿娘此時正在千里外的延州做什么呢?可無論做什么,有姨母和表姐在...大概總是不會孤單的。
汴京太熱鬧,太繁華。
秦奕游不自覺裹緊了身上的披風,企圖汲取一絲溫暖。她感到恐懼,是的,恐懼。
不是害怕這宮中的爾虞我詐、也不是害怕宮中的人心險惡,而是她第一次有了如此強烈的預感,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她恐懼,恐懼知道自己一輩子都要被困死在這個汴京城了...
踉蹌著走到隆祐殿正門口,背后忽而傳來一聲溫柔的呼喚,“秦掌薄。”
她聞聲回頭,張德妃就站在十幾階臺階之上,身前身后無數宮人簇擁,高高在上,慈悲心腸。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這次是本宮招待不周,不過想必秦掌薄定是嘴嚴之人。宮里的事,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關系著秦掌薄的前程,本宮勸你還是仔細著些為好。”
秦奕游笑了笑沒有答話,反而微微仰首,下頜線因此緊繃著。
冬夜的天穹是一片干凈的深藍,一輪將滿未滿的明月已經懸于其間,清輝灑落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
張德妃見此微微蹙眉,瞇起雙眼。
“臣...多謝娘娘教誨,必當銘記于心。”她笑著看著遠遠隔著三丈外的張德妃,因為幅度扯得太大,還露出了兩排百花花的牙齒。明明嘴上是說著最謙卑的話,可眼神中卻沒有半分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