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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身邊能有個像秦掌薄這般穩妥之人,常伴在身旁看顧他、寬解他...
本宮也就安心了。”
來了!
秦奕游心中冷笑:官家稱贊祖父理政之材?
那他祖父是被誰強制退休的?
不就是官家擔心她家做大,這才百般嚴防死守的嗎?
不過...這個張德妃...
她原以為這是宮里難得的一個不爭不搶、與世無爭的人,結果...
也是,若真是與世無爭,在這宮中怎么可能真的能成功撫養大一個皇子呢?
四妃里就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只是,張德妃居然在謀劃她與趙明祐的婚事...
德妃到底想做什么?為趙明祐奪嫡嗎?
可就趙明祐那個身體...,就算做了太子,能活幾天也是個未知數吧?
秦奕游跪了下去,口中恭敬道:“臣女年少愚鈍,況母親戍邊辛苦,臣女立誓侍奉母親、分憂家事,實不敢分心他顧。
三殿下天潢貴胄,自有良緣佳配,臣女惟愿盡心宮中本職,以報娘娘賞識。“說罷,她重重叩首。
室內安靜了幾個瞬息,炭火在銅盆中嗶剝輕裂,德妃腕上佛珠相撞,發出溫吞的喀喀聲。
終于,德妃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親手扶起她,笑著說:“秦掌薄不必推辭,回去再好好考慮考慮。”
秦奕游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隆祐殿的了,腳下漂浮著,她整個人陷入沉思: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很不對勁。
——
翌日寅時,宮中還籠罩在一片夜色中。
今日便是大如年的冬至,也是一年當中除了萬壽節、元旦外最重要的節日。
司薄司簽押房中燈火通明,正廳內三架高燭臺燃著胳膊粗的蠟燭,墻上懸掛著一副《六尚職制圖》,院中青磚地上覆蓋一層薄霜,上面滿是疏疏密密的履痕向各方向延伸著。
報曉鼓聲從宣德樓方向傳來,接著各殿鐘磬相扣,斷斷續續還能聽見掃雪宮人掃帚刮過石階的沙沙聲。
秦奕游用左手三指輕壓冊頁,右手執筆懸停。她雙眼低垂看著賬冊,嘴唇抿成一道直線,長時間的工作讓她眼下已經有了極淡的青黑。
“秦掌薄來的真早,”門簾被挑開,冷風跟著灌進來,吳典薄裹著斗篷進來,身后也跟著兩個宮女,口中笑道:“秦掌薄是將門之后,這炭例冊子...怕是看起來有些吃力吧。”
話里全是刺...
她抬起眼皮直視吳典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吳典薄說的是。”
吳典薄最見不得她這千金小姐的架子,但也只是輕笑一聲,眼神示意身旁宮女將一疊冊子放在她面前長案上,
“去歲冬至今春的炭例出入總賬的核對便交給秦女史了。不過貴妃娘娘吩咐,宮中用度需減三成,秦掌薄可要仔細些,若錯了一筆...”
吳典薄的尾音被拖長,“秦掌薄就算家世再顯赫,想必也是擔不起虧空宮用的罪名...”
今日冬至,各宮都要領炭,根本不可能核對完。
秦奕游垂眸應是。
看著她完全不擔憂、似是運籌帷幄的樣子,吳典薄心中莫名更氣:“還有,巳時前秦掌薄需把今日發放的各宮炭例單子整理出來,鄭司薄可是要來查的。”
說完,不等她答話便自顧自地走出了門。
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漸亮的天色。
她靜靜注視著那堆冊子,指尖輕扣著長案,一下...兩下...
巳時初,一隊列從司薄司的門檻蜿蜒而出,約二三十人,皆是穿著青色冬裝的宮人,整個隊伍像早已凍僵的蛇,在晨光里呵出不絕白氣。
宮女們手都縮在襟前,在雪地中不停小幅度跺腳,低頭垂眼盯著腳下積雪。
領炭的窗口開在西側墻邊,兩個宮女守著幾筐黑黢黢的炭,炭塊大小不一,有些還裹著沒剝干凈的樹皮,兩人用木锨分炭碰撞出喀啦喀啦聲。
簽押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來的人是鄭司薄,身后跟著吳典薄和兩個女史。
鄭司薄掃了眼她長案前堆積的冊子,皺眉問道:“秦掌薄,各宮的炭例單子可都整理好了?”
秦奕游雙手貼在腰側,微屈膝躬身行了個萬福禮,而后遞上冊子,口中恭敬道:“已理妥,請大人過目。”
鄭司薄接過來只翻了三四頁,臉色就沉了下來:“圣瑞殿份例為何減了一千兩百斤?賢妃娘娘最畏寒,去歲都是足額,怎得今年反倒是少了?”
還未等她答話,吳典薄立即搶著答道:“回大人,是貴妃娘娘下令減省用度,秦掌薄...想必是領會錯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