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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充斥著荒謬感,明明是她的婚事,但從來沒有半個人問她的想法,問她愿意嫁嗎?
她好像一件突兀的展品置于華麗展柜正中,供人審視、評判、貨比三家。
也沒人記在乎她的名字,他們只想知道她是秦貞素的女兒,是韓規的孫女這就夠了...
在這種茫然與虛無中,她心里的小人在拼命尖叫,夠了...我說你們夠了!
但現實中的她未發一語,只剩下對這場盛大表演的厭倦與抽離。
就這樣吧...
——
集英殿側邊朱紅柱子與繁復檐角掩蓋住了趙明崇藏身之處。
透過高大雕花門扇上半透明的絹紗和縫隙,殿內景象變得模糊被細密切割開,殿內龍涎香和酒氣絲絲縷縷散出來,復又被秋風吹散。
他只緊盯著那道立于紅色氍毹上顯得格外渺小的淺粉色身影。
脊背緊貼著冰涼的殿墻,寒意透過層層錦緞滲透進他的皮膚,讓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緊繃。
他左手虛握成拳,指甲深陷進掌心,眼眸低垂間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末了,他輕笑一聲,“她果然還是不愿意嫁給我...走吧。”
隨即便轉身大步離開,身后李貫小跑著緊跟上太子,心中叫苦不迭,這叫什么事啊!
——
司闈司值房的桌案上摞著幾疊薄冊,像海水一樣裹挾住了秦奕游的生活。
萬壽節那日她唯一的收獲便是:官家準許施行她的改革方案,讓她與李司闈共同打理好司闈司。
有了官家的背書,李司闈便再也不能對她的事指手畫腳了...
不過她的工作量倒是成倍增加。
她才批注完一本放好,正想撐個懶腰拉伸一下。
還沒等她哈欠打完,吱呀一聲門便被推開,還沒看清那人的臉,便見那人撲通一聲重重跪了下去,連磕幾個響頭,“求秦女史救命!”
再抬頭時,權夏已然是滿臉淚水...
狹窄的房間中,墻面剝落處露出灰黃的底色,木榻整齊排列,被褥是老舊的灰青色。
屋內滿是霉味,床上的宮女呼吸微弱,身上蓋著沉甸甸的夾棉被衾。
宮女右手無力垂在床沿,掌心滿是紅斑,一雙腳在被子下蜷縮,足踝骨突出的厲害。
整個人眼窩深陷,下唇有幾小塊干裂翻起的死皮。
權夏坐在旁邊握著她左手低頭垂淚,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秦奕游開口發問,“這位太醫,她...如何了?”
權夏聞此也用滿是希冀的眼神注視著孔太醫,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孔太醫沉思良久,表情糾結,思忖著要不要開口,到底該怎么開口...
她眼觀鼻鼻觀心,站起來給孔太醫喂了顆定心丸,“這位太醫請放心,無論什么藥材我都能拿得出。
請您不要顧忌,全力救人為主!”
孔太醫望著她堅定的眼神忙擺手道:“秦女史誤會了,不是藥材的事...只是...”
不是藥材?那是什么?她不由得皺起了眉。
權夏立馬便要向孔太醫跪下,口中大聲祈求,“求太醫救救翠兒,她是我在宮中唯一的同鄉了;
只要您愿意救她,我愿做牛做馬報答太醫!”
嚇得孔太醫連忙后退幾步,急忙擺手嘴上連說好幾聲“使不得,使不得,這位姑娘快起來!”
孔太醫嘆了口氣又搖搖頭,看向秦奕游道:“秦女史...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權夏腦子里嗡了一聲,滿是不可置信,旁邊同屋宮女也發出驚呼。
連她都嘴唇微張心中驚訝,居然會有人給一個浣衣局的小宮女下毒?
“她近日可吃過什么尋常沒有的?你們這些與她同吃同住的宮女可否有事?”
權夏面上驚慌快要哭出聲來只死命搖頭,同屋宮女也反駁道:“沒有...都沒有啊!我們其他人都沒事啊!”
孔太醫聽此也陷入了沉思中,不找到毒源就很難解毒啊...
屋內陷入詭異的安靜,倏地她回頭問權夏,“翠兒這幾日有什么不適的癥狀嗎?”
權夏眼睛禁閉陷入回憶試圖搜索什么,還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片刻后權夏眼睛亮起,急忙答道:“翠兒這幾日總說頭暈乏力,手心發紅發癢...”
旁邊宮女似也想起了什么,啪地一拍手附和,“翠兒這幾日負責洗嬪妃們的細軟衣物,用的皂角比我們多!”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進一步發問,“翠兒用的皂角有什么特別嗎?”
那宮女摸著下巴,遲疑著說:“前些日內侍省送來的皂角成色不好、顏色發暗、味道刺鼻,但管事嬤嬤說能將就著用...”
又是內侍省?她心中一凜,“把皂角拿過來給太醫看看。”
“太醫可看出什么?”
對面的孔太醫仔細端詳著手中深褐色皂角,上面還有暗綠的色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