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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門外尋了個太監問道:“我找小何公公,可否幫我同傳一下?”
過了一會,一個面容白凈身穿褐色長衫的小太監便走了出來,看向秦奕游眼中滿是疑惑。
她主動解釋道:“我是司闈司女史,碧柰的朋友。”
何公公神色一滯,面上浮現悲傷之色,“這位女史,敢問您找在下有何事?”
秦奕游問道:“我知道你是碧柰的同鄉,也知道你是她的好友,
我想問你...她...去世前有沒有找你說過什么”
何公公凝神沉思:“她十八日那天上午來給我送糕餅,問我出宮辦差時可有去她家見過她娘...”
何公公說了一堆二人當日談話內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陷入了自我懷疑,難道真是她想多了?那張寶昌號貨單只是巧合嗎...?
倏地,何公公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腦門:“對了,她那天著急要走,我問她要忙著做什么去,
她說...她說是要趕去給內侍省都知許公公處送文書。”
她腦中電光火石間好像抓住了什么,忙問道:“你知道寶昌號嗎?”
何公公偷偷打量四周,把她扯向角落,悄聲道:“你問這個做什么?寶昌號的東家可是宮里楊淑妃的親兄……”
何公公神色不安,仍注意著四周的風吹草動,他的聲音更小了:“宮里像由寶昌號商行供應的香料、錦緞、藥材之類采購價都畸高...但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她忘記自己是怎么走回內東門的了,原本腦中原來混亂的關系網在這一路上逐漸串聯成線...
楊淑妃...寶昌號...許公公...反常的采購價...碧柰的死...
——
趙明崇昨夜在紫宸殿赴宴時就知道了秦奕游的壯舉,今日公文看到一半,卡著她值守時間,換好衣服便趕來內東門。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奕游靠在宮門上魂不守舍眼神空洞的樣子。
趙明崇雙手抱臂輕咳一聲,“秦女史又是在...思考人生?”
她又和對面這個怪人大眼瞪小眼,這人怎么神出鬼沒還管這么寬...
等等...他怎么知道她姓秦?
望見秦奕游狐疑的神色,趙明崇心中了然解釋道:“秦女史昨日一戰成名,皇城司之人幾乎都知道你的名諱了...”
秦奕游“呵呵”冷笑一聲,轉過頭去不再搭理他。
微風拂過秦奕游眉上劉海,她眼神清亮抬首望向天空。
他看得出神,右手自然垂在身側,食指無意識地在拇指指節上摩擦。
他眉頭習慣性蹙起,耳根透著不自然的薄紅,鬼使神差般開口試探問道:“你...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你叫什么名字?”秦奕游不答反問。
他微愣一瞬,轉而恢復冷漠神情:“顧憲,我是皇城司親從官顧憲。你問這個做什么?”
做什么?當然是好奇哪個奇葩能這么無聊?
皇城司親從官沒有本職工作要做嗎?
她要是他上司有這么游手好閑的下屬,一定會把他月例銀子全扣完...
秦奕游還是不答話,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就是頭頂這片天死死壓著你,壓到你窒息,壓到你無處可逃。
你百般努力也無法撼動它一點,片刻也不得喘息...你會怎么辦?”
趙明崇神色倨傲輕笑出聲,“頭頂上的天若想壓倒我,那我便撕開這片天;
若我為局中棋子,那我便掀了這棋局...”
秦奕游微怔片刻,是啊,也許這一次她能改變這腐朽的制度呢...?
碧柰的死她要查,宮中制度她也要改革,不然這宮中還會有無數個碧柰...
她唇角徹底揚起,露出貝齒上沿,眼睛也跟著彎起亮得灼人,整張臉的表情自信到近乎囂張。
她轉向趙明崇,向前靠近幾步。
趙明崇指尖顫抖,仍強自鎮定,
她嗓音輕亮,極快地說了聲:“謝謝你,顧侍衛...?”
這句輕得像是隨時會被秋風吹跑得一句話,卻牢牢印刻在趙明崇耳中,
他右腳忽然后撤半步,睫毛飛快顫動,
趙明崇嘴唇緊抿,耳根的紅暈甚至蔓延到了顴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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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內光影疏淡,北墻立著高及人胸的檀木文牘架,分格中堆疊著薄冊,以黃綾標簽垂系、標著宮門啟閉錄,各司人員出入注記等字樣。
東窗下設幾張黑漆長案幾,中央鋪開紙筏墨跡半干。
女史宮女們衣袖與案沿摩擦窸窣作響,這些人如精密機括中的一枚玉齒,在后宮這龐然大物中嚴謹有節律地運轉。
秦奕游懸腕執一管紫毫筆,運筆時腕部平穩如磐,小指不自覺微翹起避免碰到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