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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滅口
宴帳外隱約傳來嬉戲的吵鬧聲,宴帳內卻靜得格外壓抑。
衣帶已經系上,賀蘭映卻沒有退開。她在等南流景的答案。
南流景攥了攥手,“我若將人交給殿下,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賀蘭映神色淡淡,手指繞著南流景腰間的發絲,“還能如何處置?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不是嗎?”
南流景后背沁出些冷汗,搖頭,“她什么都不會說出去的……我可以用性命為她擔保……”
聞言,賀蘭映終于從鏡子里移開眼。
她偏過頭,視線定定地落在南流景蒼白的臉頰上,“你連她撞破了什么秘密都不知道,就敢替她擔保?甚至還豁出性命?”
“……”
賀蘭映的口吻忽然變了,變得咄咄逼人、胡攪蠻纏。她大聲質問——
“她究竟是你什么人?”
“你們二人的關系何時好到了這個地步?”
“你這么護著她,本宮看著都要嫉妒了。”
“南流景,你不是同本宮最要好么?”
南流景耳畔嗡嗡作響,頭痛得厲害。
這位壽安公主說話行事向來如此。
分明剛剛還在談議江自流的生死,現在卻又像幾歲孩童一樣,計較誰親誰疏。
東一句,西一句,真一句,假一句。
時而近,時而遠,時而晴,時而雨,偏要叫人云里霧里、永遠不能在第一時刻揣測到她的心思……
“并非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南流景沒有順著賀蘭映的話回答,“殿下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她毒啞,或者把她關起來,叫她永遠不見天日……只要留她一條性命,怎樣都可以。”
賀蘭映又盯了她一會兒,忽然眉眼一彎,笑起來。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狠毒的時候最可愛。”
她笑盈盈地掐住南流景的臉,晃了晃,“要本宮放過那醫女,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用什么來交換呢?我說的是你,不是她。”
“……殿下想要什么?”
南流景臉頰被掐著,說話都有些含糊。
“本宮想要什么,你難道不清楚?”
賀蘭映松開手,按著她的肩輕輕一擰,將她轉向自己。然后低下頭,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一字一句地啟唇道,“本宮要你與裴流玉做個了斷。”
南流景呼吸一滯。
終于……
繞來繞去,終于還是繞回了裴流玉身上……
她有些為難地蹙眉,不知該如何作答。
先是裴松筠,再是賀蘭映。他們一個個自詡聰明,軟硬兼施地要她離開裴流玉。可惜白長了一雙眼,竟看不清她與裴流玉之間,究竟誰才有資格說出“了斷”二字。
“要么離開裴流玉,要么就將那醫女交出來……”
賀蘭映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脅迫的意味漸濃,“趁著本宮還肯給你機會,選吧。”
“……”
南流景被困在鏡前,臉色越來越白。
孱弱的病軀本就架不住在水里那番折騰,此刻再加上賀蘭映盛氣凌人、步步緊逼,直叫她身體和心理的防線都岌岌可危。
沒來得及擦干的濕發還在滴著水,冷意順著冰涼的水汽蔓延全身,叫她寒毛聳立、頭痛欲裂,只能用手扣住身后的鏡架邊緣,勉強穩住身形。
突然,宴帳外傳來一陣喧嘩。
“蕭郎君!公主在更衣!”
“蕭郎君你不能進去!”
“蕭郎君!”
帳簾被掀開,一切喧嚷聲驟止。
聽得外頭的動靜,賀蘭映眉頭一蹙。
她飛快地松開南流景,隨手拎起一旁的紅色裙袍,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往自己身后一推。
南流景如夢初醒,強打起精神,整理起自己的衣裳。
下一刻,蕭陵光就從屏風那頭疾步繞了進來。
看見鏡子前衣衫不整的賀蘭映,還有她身后窸窸窣窣、慌張動作的人影,他擰起眉頭,驀地背過身,退回了屏風后。
“你們在做什么?”
他冷聲質問。
賀蘭映攏了攏自己的衣襟,從屏風后走出來,臉上一絲笑意也無。
“蕭陵光,你好大的膽子!這是本宮的宴帳!你竟也敢這么急赤白臉地闖進來?!皇叔正發愁本宮的婚事,你是想自薦枕席,入本宮的公主府是不是?”
“把你的衣裳穿好,少來惡心我。”
蕭陵光硬邦邦地吐出這么一句。
“到底是誰先惡心誰?”
賀蘭映氣笑了,“找本宮做什么?”
蕭陵光終于轉過身,目光卻是越過賀蘭映,與換好衣衫走出來的南流景對了個正著。
見她濕發凌亂、臉色慘白,一幅三魂七魄丟了大半的模樣,蕭陵光眉間的蹙痕又深了幾分。
今日花朝節,蕭老夫人素來喜歡這種熱鬧場合,又因為操心著他的婚事,恨不得他立刻娶個貴女回府,鎮住蕭家那群魑魅魍魎,于是也在湖畔搭了幕帷。名義上是邀老友敘舊,實際上卻是叫他相看那些夫人們帶來的女郎。
他正愁找不到脫身之法,就聽底下的人來通報,有一個南府的老嫗
求見,說南家五娘子被壽安公主帶走,又說公主與她家女郎素來不睦,求他前去解圍。
賀蘭映是什么德行,蕭陵光心里一清二楚。
原本懶得管這樁閑事,可又實在想離開蕭老夫人攢的相親局,這才決定看在裴流玉的份上,再過來瞧上一眼。
沒想到,賀蘭映還真的不知輕重,將人折騰成這幅慘樣。
蕭陵光打消了置身事外的念頭,直截了當地對南流景喚道,“還杵在那兒做什么?走不走。”
賀蘭映愣住。
南流景心弦驟然一松,逃也似的越過她,跌跌撞撞跑向了蕭陵光。
與伏嫗分開前,她剛好看見了蕭氏的幕帷。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她吩咐伏嫗,一旦聽到什么風聲,或許可以去找蕭陵光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