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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芝:“……”
顧芝:“可我燒退了傷口也包扎好了,現在真的只是有點頭暈,沒必要拖累你也……”
陳千景冷笑:“拖累?很好。那以后如果我生病了住院了,我保證不拖累你,要死要活都堅持一個人住在病房里——你換位思考一下,你樂意?”
顧芝……顧芝終于不吱聲了。
他摟緊了她,沒再刻意貼蹭、摩挲、吹耳朵,就只是單純地、悶悶地摟緊她。
顯然,屢次使計勾引,卻都沒能成功的芝士蛋糕終于真正開始生悶氣了,他這款陰暗比就是無法和“讓老婆待在醫院里受累照顧我”自然和解的,他就是能一股腦地鉆進“我干嘛拖累老婆照顧我我好沒用我不如死了算了”的陰間角落里。
陳千景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生氣,反正他抱她的胳膊摟得依舊很緊。
她縱著他繼續抱了好一會兒,權當給生悶氣的病患一些撒氣特權——雖然她是沒見過撒氣方式是氣呼呼抱著始作俑者抱到天荒地老的——但管她呢,她原本還沒見過顧芝這品種的奇葩狐貍。
終于,她的手機響了響。
陳千景想,可能是她訂的藥膳外賣來了。
但是如果這時說“我去給你拿訂好的營養餐”他可能又要開始鬧脾氣——
陳千景倒不是怕跟顧芝吵架,多次戰績說明了顧芝顯然吵不過她,但她會怕他不管不顧地繼續摟著她不撒手,“我就把你鎖在這兒不許你跑上跑下給我拿東西”,她還不知道怎么對付這種耍小孩子脾氣的狐貍。
所以她直接撒謊:“放開我,我約了人下樓吃飯。”
兩只緊緊箍著她的胳膊立刻就松開了,顧芝特別快速地把她推出被子,皺眉望著她:“那你快去,這都幾點了,怎么還沒吃飯?奶奶都不說你嗎?而且你和誰吃飯,那人我認識嗎,你前幾個月才做過闌尾手術,可別又和羅茜那幾個人吃燒烤炫爆辣小龍蝦——”
陳千景翻了他一個大白眼,心想待會我把煲好的湯配好的炒菜拎回來你肯定又要炸毛說沒必要,懶得跟你現在吵。
她沒理他,拿上手機,自顧自穿了外套往外走。
顧芝見她不答,也不追問,再度安靜下來,低頭掖了掖被子。
陳千景本打算一去不回頭,叫笨蛋好好領略一下真的沒人陪了獨自住院是多難受孤獨的事情——
可聽到被子一陣窸窣,還是沒忍住,站在病房外,回頭看了看。
顧芝也沒干什么,顧芝就只是把被子重新蓋緊了,單獨一個人靠回床頭,閉目養神。
因為陳千景離開了,這個空間里沒有再值得努力睜眼看清、聽清、摸索細節的存在,所以他不想再面對一片片的重影、色塊與眩暈感。
顧芝討厭自己低微的視力。
顧芝也討厭自己處在失去眼鏡、失去行動力的狀況里,只能被動接受他人的照顧——
正如他所說,他不是在推拒陳千景的關心,他只是,本能地不愿意在任何人眼中陷入“無助”境地里而已。
所以顧芝第一反應是離開病房,離開醫院,投入任何能讓他感覺到自我價值的忙碌項目里——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種表現,是極強烈的“不安全感”。
每次處在極端脆弱、難受的狀況里,他必要做點什么、掙扎個不停來證明什么,否則就會被洶涌的無力感與絕望感溺斃——就像一只常年野外求生獨自打獵的狐貍無法忍受斷腿后趴在洞窟里奄奄一息,它寧可搶先張嘴咬死自己——
如今不得不接受“安分住院”的事實,他只會比陳千景更煩躁、更壓抑,但他不會在她面前表明。
可陳千景看見了。
雖然他就只是閉著眼,坐在那兒,靠著床板,雙手疊放在被單上。
她看見他下意識蜷起的指節,和愈發蒼白的側臉。
“……芝芝。”
腳步聲重新接近,顧芝睜開眼,順著聲音的方向看見陳千景。
依舊是一團模糊的、令他無比煩躁的重影,處在令他焦躁的遙遠距離里。
但顧芝沒表露,他溫聲詢問:
“什么東西忘了?是要帶給那個約吃飯的朋友的東西嗎?”
“……我沒有約別人吃飯,我只是下去給你拿訂好的湯盅和炒菜。”
顧芝一愣,還沒來得及生氣,陳千景就走近,屈膝,重新上了病床床邊,坐在他身側。
她彎腰翻起床上的被子,似乎在找什么東西——似乎是她之前下樓拿的快遞,幾十分鐘前她便拆開后又拿過來,想給他的東西。
顧芝擰眉:“陳……”
又是對他撒謊又是四處亂翻的,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始終卡在無法被他徹底看清的距離,本就頭疼又煩躁的顧芝是真的有點壓不住情緒了,差點對她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