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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暫時不想聽解釋。你……請你離遠點,坐到那邊的角落里。我想靜靜。”
“……好。”
為了防止她抖得太厲害又抖出眼淚,顧芝挪動椅子,也搬走了手頭的書。
不管如何,病人今天這一整天受過的驚嚇過多了。
他坐在角落里,繼續低頭查找資料,刻意不投去視線,也不做任何多余動作,仿佛自己只是一架無害的翻書機器。
就這樣過了半個多小時,寂靜的病房里,再次響起一陣窸窣。
顧芝沒有轉頭,更沒有偷看。
雖然他不用投去眼神都能通過這細密的窸窣聲還原出她藏在被子里的具體行動,膝行、蹭腿、爬近、試圖夠到哪里的……
……已婚兩年的成年男人冷靜地推了推眼鏡。
他關閉了腦子里過于詳切具體的夫妻回憶,調整出適合面對十七歲女孩的純潔狀態,純潔分析她移動的路徑。
陳千景沒做什么,似乎只是小心翼翼地鉆出被子,又探出了眼睛。
顧芝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
借著書頁的翻動,他悄悄瞥她一眼。
不同于他想象中的厭惡、抵觸、逃避——她此刻盯過來的眼神很奇怪。
顧芝琢磨了一會兒,想起,老婆曾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一只被流浪狗咬傷后感染了狂犬病、捆在籠中發瘋撕咬鐵板的小狐貍。
當時她帶著大寶去獸醫院做體檢,很好奇那只被好心人送來的小狐貍,又害怕它目眥欲裂的兇態,便將大寶抱到膝蓋上,躲在它毛茸茸的狗腦袋后,一個勁地盯那只小狐貍。
不想靠近,不想接觸,覺得這頭危險的野獸會傷害自己,本能討厭它……
可又憐憫它年紀小,身量迷你,還沒有大寶的尾巴大,就被流浪狗咬穿了半邊身體,得了瘋病。
后來她見它被獸醫拖去安樂死,還有那么一點點傷心。
……老婆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那只小狐貍。
畏懼?卻又憐憫?
顧芝隱隱感覺這走向不妙。
“陳同學,如果你……”
“我知道。顧……先生。當年的事,是我誤會了你。對不起。”
躲在被子里,陳千景嗡嗡道:“不管如何,我想我自己不會違背底線,和一個道德低劣的跟蹤偷拍狂結婚。昨天晚上……不,十年前的那件事,應該是個誤會。你在未來向我解釋清楚了,對嗎?”
顧芝:“……”
不。
沒有。
因為根本沒找到解釋誤會的時機——你從沒把我和十七歲時見到的那個“顧芝”聯系在一起。
……數年前只聽過兩耳朵的陌生名字,怎么可能在數年后記起。
二十四歲的你早就把高中時代匆匆瞥見的眼鏡小孩拋之腦后,那個曾把你嚇哭的晚上在十年的跨度里已經不值一提,你根本沒想起來我是哪號人物,第一次正式和我見面時愣了半天,也只是哈哈尬笑說“好巧哦你和我前任一個姓”……后來知道他和顧錦宸是兄弟,也沒有記起,當年和他在小巷、在玄關見過面……
這是老婆的優點。
會給她帶來負面想法的、產生不好影響的、讓她生理不適的那些人或事或相關物——她會巧妙地模糊細節,然后隨著時間的流逝,統統忘記全部內容,成功保全一個快樂無陰影的自己。
結婚后,她還屢次興致勃勃地追問他,有沒有讀書時的照片,哎呀我上高中的時候你還在上初中吧,那時是什么樣的,是不是風靡校園、陽光帥氣、堪比星星上的小王子——
顧芝只好點頭,微笑,不斷點頭微笑,表示自己上學時的確很帥氣大方很受歡迎,至于具體的畢業照?搬家丟了,跟他沒關系。
——不。
他當然不能講出這些實情。
顧芝看著十七歲的、在“昨夜”才第一次見過自己的陳千景。
“對。那是個誤會。我從沒有偷拍過你。”
陳千景大松一口氣。
“那你也沒有跟蹤過我?尾隨我整整一個星期的視線不是你?對嗎?”
顧芝:“……”
對著二十七歲的老婆表演暖男、不斷撒謊已經成了生活慣例,他連睡覺睡到一半被老婆叫醒都能自然掛上溫暖的假笑了,可十七歲的她投來那么單純又期待的視線,他實在是……
顧芝又轉了轉無名指的戒指。
“沒錯。”
這不算說謊。
因為他不只尾隨了她區區一個星期。
顧芝垂下眼,口吻愈發輕松、隨意:“你怎么會和那種爛人結婚呢,陳同學?不管過去多少年,這點你不會變,請放心。”
陳千景徹底放了心。
“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剛才就想過了,唯一能讓我違背這種道德底線和一個跟蹤狂結婚的原因只有‘奶奶重病你威逼利誘和我達成交易’……但奶奶她在電話里聽上去很健康,你又說我很有錢,讓奶奶住在大別墅里,我們倆之間是我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