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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思考著,琢磨著,猶豫著,直到今天,他看見鏡子里的自己。
最后缺的那一環,在那一刻被補上了。
他本來就不需要考慮阿明會怎么說。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怎么說。
因為他,就是阿明。
顧陽抬起眼,望著黑洞洞的攝像頭,在那個瞬間,他周圍的人好像全部都消失了,時間逆轉到了那個下午,父親背對著他,打開家里的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讓小小的孩子感到很冷。
就像現在這么冷。
那種熟悉的痛楚再次產生,彌漫在他的骨髓之中,在他的血液里流動。他是那么疼,又是那么冷。
顧陽對著攝像頭,輕輕地,輕輕地說:
“那是一個晴天,媽媽離開了我們,留下一張字條,消失在了人海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少野說的c位就是center,中心,中央,特指組合里最中間的位置,一般是由人氣王或者力捧的人站。
陽陽要入戲了。
第20章 那樣美
在顧陽開口的時候,衛余正坐在主位上,盯著監視器展示出來的畫面,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的心輕輕一跳。
站在導演的立場上,有些看法是和演員不一樣的,特別是像衛余這樣的名導。一開始,他選中顧陽,是因為多方因素,楚今夜的推薦,同齡演員的斷層,顧陽本身的氣質契合度,種種原因,使得這個少年成了最好的選擇。可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衛余不會告訴別人的。
與其說,他是相信顧陽可以演好,不如說,他是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自己的剪輯能力。
衛余對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他也有這個資格。
一個好的導演,能發掘演員的內在潛力,也能以巧妙的手法彌補他的不足。當年,他能將一代花瓶調、教成柏林影后,主要就是歸功于他的導演才華。
所以,其他人對顧陽不看好,衛余本身是無所謂的,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只要顧陽能發揮出《渭河戰》里那個水準,他就能咔咔咔給他剪出個神作來。
這就是天才的傲慢和能力。
出于這種心態,在讓顧陽上去演時,衛余其實沒有抱有很大的期望,他只是想看看顧陽到底準備的怎么樣,是個什么路子,他就能知道該怎樣更好的挖掘他。
表情豐富,就把鏡頭集中在臉上。
肢體語言出彩,就拍全身,多做動作。
在調教演員這方面,衛余可以說是輕車路熟,他手下經過的木頭樁子大花瓶不知幾多,一個個都是罵聲滿滿地來,贊譽滿滿地走,沒道理碰上個真會演戲有靈氣的還教不好了。
可他在看到顧陽在監視器中呈現出的面孔時,頭一次感到了一絲空白。
鏡頭中的人,和現實中的人并不一樣,任何一個小小的動作都會被放大無數倍,在大銀幕上,一個眼神,一個回眸,都足以被銘記回味無數次。那些電視劇出身的演員,往往會控制不住自己,表演的過了火。所以真正能演好電影的,起碼在鏡頭里,要不讓人出戲。
顧陽的臉在鏡頭中放大,他的臉型不需要矯正就極為端正,而且非常小,頭身比近乎完美,是上鏡最需要的硬件,演員與生俱來的天賦。衛余本來應該在心中暗暗贊嘆的,可他的注意力卻被吸走了,被少年的眼睛吸走了。
那雙眼睛,那樣大,那樣細膩,不講理地霸占著他的視線。
明明還什么都沒有發生,卻好像已經說盡了一切。
當顧陽開口說話的時候,衛余就知道,完了。
“我的母親和父親,很早就離了婚,那是一個下午,父親離開了我們,再也沒有回來過。”
少年的聲音很靜,很清晰,語速恰到好處,不算慢也不算快,可每一個吐字中,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很好聽,很想聽。
“我不知道他們是為什么離婚,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也許是有一天,他做了夢,夢見遠方有夢,于是他醒了,走了。”
這段獨白,他念的很慢,衛余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眼睛上,怎么可以有那樣漂亮的眼睛,那是真的會說話的,里面傳遞出來一種淡淡的疼。是的,你光是看著他,你就感到了疼。
“那一年,我六歲,現在,我十三歲。”
顧陽垂下了眼,衛余終于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可他繼而發現自己放松的太早了,少年雪白的臉,烏黑的頭發,微聳的肩膀,恰到好處地構成了一副畫,他立刻拉遠鏡頭——沒錯,這就是一副畫,是一件藝術品。
“我長大了。”
伴隨著一聲嘆息般的話語,少年又抬起了頭,漠然地注視著前方,他的神情是如此的古怪,明明沒有多余的動作,表情,卻偏偏讓人覺得奇怪,那雙眼睛如同兩個黑色的漩渦,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過去。
“cut——”
衛余立刻喊出了聲,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喊了,他顧不得詢問的副導演,將剛剛的鏡頭調出來,反反復復地看了幾遍,越看,越是明白,他剛剛的想法成真了。
在剛剛不到兩分鐘的表演里,顧陽的表現堪稱完美,他竟然——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剪切的地方!
他有微表情嗎?他有小動作嗎?這些應該是要分析的,卻不是關注的重點了。當你對上他那雙眼睛,什么都不是重點了,他就是那種帶有魔力的演員,這種魔力,在《渭河戰》的時候還只是堪堪露出冰山一角,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阿明是個怎樣的角色?這個問題,衛余不是沒有想過,不過他更期待演員的演繹,演繹之后,能通過后期處理使得這個角色和導演的意見逐步吻合。可是,他現在卻覺得,他面前坐著的,就是活生生的阿明!
——那個十三歲就死去的孩子,就該是這個樣子。
鏡頭里,顧陽輕輕抬起眼睛,朝他看過來,衛余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那真是毛骨悚然從腳底炸起到發絲。對方明明沒有什么大的動作,面容蒼白略帶憔悴,衣服也談不上精致好看,可他媽的,他竟然——竟然覺得美!
沒錯,當這個少年走進布景,站在燈光下,他就像是一件藝術品,是如此的美,這種古怪又奇異的美感,從鏡頭的每一個角落迸發,他很憔悴,他不好看,他虛弱蒼白,還有點邋遢,可真是美,美的不可思議。
他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