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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快進來。”符曉拉著沈懿行進了屋。

沈懿行四下打量了一下。

符曉租的是一室一廳的房子。在北京的出租屋中，維護得算是不錯的，房東顯然十分愛惜這套房子。客廳臥室寬敞明亮，地板光滑，墻壁潔白。

客廳中放置著一個布質(zhì)米色沙發(fā)，還有一個玻璃茶幾，茶幾上擺放著鮮花，鮮花幽微的氣息彌散在小客廳中，墻上有幾幅抽象的花朵圖畫，給家增添了一些溫暖的氛圍。最里邊是臥室，與客廳竟然是用玻璃拉門隔開的，但玻璃上懸掛著非常漂亮的布簾。此時布簾沒拉，沈懿行能看見很干凈的臥室，以及白色的點綴著粉絲小花朵的床單。

“你坐。”符曉招呼著沈懿行，“喝花茶嗎？”

“不了，”沈懿行低頭看著符曉，說，“別忙招呼我了，我是來幫你復(fù)習(xí)的。”

“哦……哦！”

符曉指著客廳內(nèi)的一個架子，道，“這架子上全都是香水的原料。”

因為那些原料她只能拿幾滴，那些香水瓶子全都極其袖珍，還沒有她的小指大，里邊各有1/3的液體。

想了一想，符曉神神秘秘地道：“其實公司禁止把香料帶走的……”

沈懿行：“……”

“因為也是化工產(chǎn)品……香精香料公司的實驗室和別的實驗室是一樣的，會有關(guān)于保存、運輸、包裝等方面事宜的詳細規(guī)定……”否則，被什么人倒進飲用水里咋辦？章唯一根本沒節(jié)操，才讓她把白天沒記住的偷偷帶點回家“復(fù)習(xí)”，并告訴她不用一周七天從早到晚待在公司。不過，章唯一也說了，只能帶回她家，而且過一陣便要送回公司去。

沈懿行又是：“……”

符曉又繼續(xù)指揮沈懿行：“你呢，就用瓶蓋連著的小棍兒抹一點液體到試香紙上，將試香紙遞給我聞，之后我會告訴你我認(rèn)為它是什么，你看我辨認(rèn)得正不正確——瓶子標(biāo)簽上有香料名稱。”

“我明白了。”沈懿行點點頭，輕描淡寫地問，“不過，是不是應(yīng)該設(shè)定個時限？”

“也對，”符曉琢磨了下，回答沈懿行說，“總不可能無限制地思考下去，那，三十秒。三十秒講不出，就按答錯處理。”

沈懿行看著符曉，道：“提醒一下，昨天告訴過你，答錯的話，是會有懲罰的。”

符曉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什、什么懲罰？”

沈懿行笑了笑：“任何懲罰。”

“……”任何懲罰……是個……什么懲罰……

聽上去怕怕的……

不過，符曉很相信沈懿行。沈懿行一向是有風(fēng)度的，她知道沈懿行不會做任何過分的事情。

而且……符曉又想了想。她對“復(fù)習(xí)”很有規(guī)劃——什么時候做第一遍，什么時候做第二遍，什么時候做第三遍，都是計劃好的。本周之前那些，她都不止一遍“復(fù)習(xí)”過了，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卡殼的；只“復(fù)習(xí)”過一遍的就只有本周那些小樣，記憶全都不算久遠……大概……也都還有印象？至于周四沒完成的“作業(yè)”，她方才已經(jīng)全都補過了。

見符曉沒意見，沈懿行便問她：“那就開始？”

“開、開始吧。”不知為何，有點緊張。

“那你坐沙發(fā)上，背對著我坐著。”

“好哦。”符曉也明白要背對著沈懿行，不然就會看見他拿的瓶子了。

說完，符曉便抱著膝蓋坐在沙發(fā)上，后背靠著一邊扶手，呆呆地透過玻璃拉門望著對面臥室的窗戶——窗外景色正好，天空湛藍高遠，白云輕飄飄的，是難得的好天。符曉家的客廳是完全敞開的，沙發(fā)后面就是過道，對面則是內(nèi)側(cè)墻壁，墻壁上掛著一個很大的電視。放香水的柜子在沙發(fā)的側(cè)面，因此符曉只能靠著扶手坐了。

沈懿行問：“還是你要蒙眼？”

“不、不要蒙眼……”一聽蒙眼，更緊張了。

沈懿行低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話了。

符曉聽見沈懿行擰開了一個香水瓶子。幾秒種后，沈懿行修長的手指夾著一張試香紙從她的耳側(cè)遞了過來，“這是什么？”

符曉都不用接過來，便飛快地回答他說：“格拉斯茉莉。”格拉斯茉莉，比普通茉莉味道更美妙。

“嗯，”沈懿行抽回了手指，“可惜。”

符曉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錯……了？”第一個就錯了？！她弱到這程度？！

“沒錯。”

聽到這話，符曉簡直氣暈：“沒錯你說‘可惜’？！”

沈懿行道：“沒錯才可惜。”

“……”可惜……符曉想：可惜什么啊？！

接著是第二種。符曉嗅了嗅，說：“海地巖蘭草。”

“嗯，”沈懿行還是那一句：“可惜。”

“…………”

又是一陣聲音傳來，符曉聽見沈懿行說：“這個東西好臭……怎么會這么臭？”

符曉笑了：“有些香料高濃度時是很臭的，稀釋了之后就會香氣撲鼻了。”一開始她十分難以接受，不過想到它將來的芬芳，便覺得可以暫時忍耐了。

“算了，我換一個……”沈懿行不想讓符曉聞臭的，一邊弄一邊與符曉聊，“要記住這么多味道，簡直有些難以想象。”

“這算什么，”符曉說，“不僅僅是香韻，對每一種香料，我們都要牢牢記住各種名稱、產(chǎn)地、價格、成分、結(jié)構(gòu)、加工過程、安全性……對了，還有溶解性能，比如不同濃度下的氣味……很多香料需要特殊溶劑溶解，我們也要記住這些處理方法以及所有香料在不同介質(zhì)中的穩(wěn)定程度等。最后就是揮發(fā)。有的香料氣味很快就會消失，有的則能持續(xù)很久；有的香氣越來越淡，有的則能變得濃郁；有的剛拿出來時就是最好聞的，有的則要過段時間……把握揮發(fā)曲線才能夠設(shè)置好前中后調(diào)。”

沈懿行沒說話，符曉又道：“然后才能學(xué)習(xí)搭配——不同香料配在一起氣味會有什么變化，還有會不會起什么化學(xué)反應(yīng)……同時了解‘香調(diào)和聲’，就是，哪些常常配哪些，哪些不能配哪些……不過，這些死記硬背的東西吧，我不覺得吃力。能考上北大的，沒有一個不會背書的吧。”

沈懿行沉默了一下，說道：“不要太辛苦了。”

“我都記了五大本了……在架子上的第二層。”調(diào)香師都會有這種本子，寫著各種信息和輔助記憶的方法，不會拿給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