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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矛盾復(fù)雜的心理折磨得她坐立難安。
當(dāng)然,宋伯清偶爾會有耐心的時候——就是幫她換藥。
換藥時好像變了個人,那么大的傷口,那么多藥膏,他每次都能把藥膏的順序記得清清楚楚,什么藥該先上,什么藥該后上,就連包扎的技術(shù)都跟醫(yī)生差不多,葛瑜才想起來宋伯清這技術(shù)跟廚藝都是在她孕期和生完宋意那會兒學(xué)的。
宋意眼盲,看不見路難免磕磕絆絆,哪怕五六個保姆看著他,也總有疏忽的時候,磕破了皮,宋伯清都要心疼大半天,磕多了,包扎的技術(shù)就越來越熟練。
他每次包扎完都會親吻包扎過的地方。
宋意咯咯的笑個不停,稚嫩的小手抓住他黑色利落的短發(fā),奶聲奶氣,爸爸……在親我。
宋伯清也笑,從他的傷口親到他的臉,用一個吻告訴他,他有多愛他。
窗外暴雨狂風(fēng),屋內(nèi)卻靜得只能聽到打開藥盒的聲音。
葛瑜靜靜的看著他。
宋伯清感受到她的目標(biāo),微微抬眸迎上。
霎那間,葛瑜來不及閃躲,就這么對視上了。
葛瑜的眼睛非常好看,尤其是那顆痣長得太好了,點亮了眼眸的圓潤和清澈,也增添嫵媚和清純,宋伯清沒見過比她還漂亮的眼睛,所以眼睛也會說謊的,對吧?她看他的表情那么深情,深情到他都以為她愛他。
宋伯清露出了不易察覺的譏諷,低頭綁好繃帶。
放在旁邊的手機(jī)又響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紀(jì)姝寧來電。
這兩天她打了上百個,打得他確實有些不耐煩。
他拿起手機(jī)走到廚房接聽,剛摁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就傳來紀(jì)姝寧哭哭啼啼的聲音,“伯清……你終于接我電話了……我……我……”
他擰眉,“怎么了,你好好說,別哭。”
“你是不是在于洋市啊?”她帶著哭腔,“你還安全嗎?什么時候能回來。”
“很安全,后天雨應(yīng)該會小點。”
“那你快點回來,我二叔病重……”她哭著說,“醫(yī)生說可能就這兩三天的事了。”
紀(jì)家每房都生兒子,就她這一房生了個女兒,所有人都把她當(dāng)寶貝一樣寵,更別說她二叔,宋伯清對她二叔沒什么感情,或者說對整個紀(jì)家都沒什么感情,但當(dāng)年的事紀(jì)家?guī)土怂芏啵@份人情是要還的,他安撫了幾句,說道:“我后天趕回來,你先別哭。”
“伯清……嗚……”紀(jì)姝寧的哭聲不止,“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二叔對我這么好,我不想失去他。”
紀(jì)姝寧的哭聲和傾瀉而下的暴雨混雜著,擾得他心神不寧。
伸手揉揉眉心,“好好休息,別多想,你二叔身體硬朗,會熬過去的。”
他只能這么安慰。
掛斷電話,窗外的雨幕依舊。
他轉(zhuǎn)身,就看見站在透明隔斷處的葛瑜,她抓著隔斷的扶手,訥訥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想燒點水,口渴。”
宋伯清沒說話,拿著空的燒水壺去接水。
接了滿滿一壺放上去燒。
紅色的顯示燈亮起來時,好像回到了剛到于洋市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燒著水,兩人坐著,誰也沒說話。
“我后天回去。”宋伯清開了口,打破寂靜,“雨勢有點大,載人危險,我就不帶你了,你等天晴后自己回去。”
葛瑜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兩人遲早要分開,他遲早要走的,但是這兩天總給她生出一種錯覺,覺得兩人并未分開,中間的五年也只是虛晃一夢——他們沒吵過架、沒因為一點破事就爭得面紅耳赤、沒有迫切的想要證明對方有多愛自己,只有相愛初的溫柔、甜蜜和幸福。
但現(xiàn)實就是,他得走。
分開前,宋伯清為她做了最后一頓飯,爆炒的油香從廚房里傳來,滋滋的油炸聲混合著暴風(fēng)雷鳴,緊跟著一道道菜端上桌,不同于前兩天的清淡寡味,這次有肉有菜有湯。放下最后一碗菜后,宋伯清轉(zhuǎn)身去洗手,洗完手出來就坐在餐桌邊上用筆在她的藥盒上做標(biāo)記,邊寫邊說:“我給你記了記號,你按照記號的順序上藥。”
葛瑜鼻間泛酸,有瞬間想開口問他能不能留下來,等天晴后一起回去。
她低頭吃著飯,一滴無聲的眼淚滾進(jìn)飯里,被她裹著苦澀和難過咽入腹中。
宋伯清并未察覺,將所有的藥標(biāo)記完后,起身坐到餐桌邊上,低頭看著她包裹著紗布的腿,像是有什么話想說,但是又說不出口。兩人就這么無言用餐,可這頓餐吃得很漫長,明明十幾分鐘就能解決的事,他們吃了一個半小時,吃到菜都發(fā)涼,宋伯清菜放下碗筷,拿起沙發(fā)上的西裝外套。
葛瑜什么也沒說,就這么埋頭吃著碗里最后一塊肉。
宋伯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萬語化作沉默。
他走了。
葛瑜聽著越來越遠(yuǎn)的腳步聲,混雜著雨水的淅瀝和狂風(fēng)的呼嘯,漸漸消失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