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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做人間一浪子,何妨端坐偽仙人。
嬌娘莫與老爭發,恁教梨花壓海棠。
這番改詩來暗諷范以棠游遍花叢還愛老牛吃嫩草的操作,旁人大約只品得出辛辣,可對葉甚而言,還夾雜了難以言喻的親切。
因為一模一樣的句子,自己當年助何姣向世人公開罪證時,從她口中聽到過。
如今被打亂一通,盡管在個中問題上實屬打亂了個寂寞,好在這話終無可能再由何姣說出,沒想到借他人換了張口,還是出現了。
葉甚微微嘆氣,命數當如玲瓏棋盤,范人渣果然注定不配有好果子吃,哪怕自己賣力把何姣這枚最重要的棋子挪走,依舊不乏其他棋子頂替她在棋盤上本該身處的位置。
是輸是贏由眾棋決定,沒有任何一枚在這盤漫長的棋局中,是無可替代的。
一個何姣倒下去,總會有千萬個何姣站起來。
嘆止于一息,葉甚內心多少還是慶幸更勝。
起碼,新棋子并不像當年的何姣,即使尚不知道是什么人,但至少知道藏在山上某處,沒有被那個“自己”拿走。
所以眼前要務,是找出暗中揭發之人!
一想到這,葉甚當即拐上了鉞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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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譽看樣子也準備出門找人,結果人已先一步找上門來,不禁失笑,往邊上稍側了身子,請那位說到就到的曹操進門。
見他手里同樣拿著一卷眼熟的紙,葉甚奇道:“雖說我正是為此事而來,可不譽什么時候對納言小報感興趣了?這玩意可是時下的緊缺貨,不便宜吶。”
“順手看看罷了。”阮譽不解,“什么不便宜?”
“就這些破紙唄,居然炒到了數百錢,對比本姑娘星斗賽賣押題卷時的定價,那個黃汼是真黑啊。”說到這葉甚更奇怪了,“你又是上哪買的,要價多少?”
阮譽十分無辜地眨眼:“只是拿了例行送來搖光殿的小報而已,多數討論的不都是些花邊軼事么,竟還要錢?”
葉甚:“……”她現在退貨退款還來得及嗎。
都怪這人在她面前實在與天璇教太師被吹得天花亂墜的人設嚴重脫離,導致她時常忘掉他和當畫皮鬼時的自己一樣,屬于事不必躬親的特權階級了。
葉甚扶額坐下,一副沒當回事的敬稱姿態:“我怎么忘了,您貴為三公之首,這簍子就不管管?”
“管,但有限,且不說太師極少過問教中事務,此事當交由太傅和太保處理,再說了,縱然我們知曉內情,可明面上確實沒有實質證據。”阮譽無奈作攤手狀,“剛從天樞殿議事回來,那青蘿矢口否認與范以棠有染,當事人都咬定是污蔑了,旁人還能如何?”
……又是一個標準的癡女,相當符合人渣審美。葉甚生無可戀地想。
好吧,其實結果也在她意料之中,只要范人渣還坐在太保位置上一天,總有辦法將風言風語壓下。
同阮譽一道查證這么久,她早就清楚,沒有鐵證如山斷無法將其扳倒,本就沒做指望納言廣場能輕易掀了天,權當最后助她掀了天的利器罷了。
既無指望她也懶得再問,轉而將那利器一張張展開鋪在桌上:“看出了什么沒有?”
相交至此,阮譽一聽便知她是看出了線索在明知故問,跟著坐下,不動聲色地拿起筆,在紙上勾畫了數道。
葉甚低頭掃過,抬眼直對上他的視線,俱起笑意。
五行山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諸事盡在他們掌握之中,如此大規模地吵下來,縱然只言片語,哪有不露半點破綻的可能?
破綻之一,在于揭發者能將這段暗中來往說得有鼻子有眼,范以棠可天天被他們盯著,有人摻和必被察覺,既沒發現,說明被盯上行蹤以致暴露的,是青蘿。
可青蘿已被調出垚天峰后廚,能盯上她的,極大可能是鉞天峰自己人。
其二則是那首打油詩。改自的“春心莫共花爭發”和“一樹梨花壓海棠”,恰巧是他們這屆星斗賽文斗一考的詩詞題。
人在信口胡謅時,最容易借用的,莫過于近期經歷重要大事時接觸過的句子——這或許也是何姣當年為什么會同樣謅出這四句的原因。
“鄧葳蕤和晉九真。”
兩人異口同聲道。
“不譽怎么知道是‘和’,而不是‘或’?”想到一塊去葉甚已見怪不怪,但仍然被全重合詫異到,“你又不像我在納言廣場晃悠了半月,才總感覺似乎有兩個人躲在背后,時而附和,時而指摘。”
阮譽淡淡一笑,展開手里那卷紙,抽出最里的兩張和桌上的并排放在一起:“這是之前議事時,拿來的貼在納言石上的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