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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牧面不改色:“你要不會開車,把方向盤給我。”
杜禮抹一把額頭冷汗,“你別管我,繼續說。”
“后來我暗示他,我爸爸藏了一份他濫用疫苗的證據,只要我死了,這份證據就會公之于世,我們要么和平共處,要么同歸于盡。”時牧眼中毫無戾氣,他嗤笑道:“宋萬華信了。”
“證據呢?你真有?”
時牧搖頭:“沒有,我編的。”
杜禮的血壓此起彼伏,最后憋出一句:“他做賊心虛嘛,活該。”
然而時牧成長階段的驚心動魄,哪有這么簡單,能靠賊人的心虛度過,他很多時候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又被仇恨裹挾著撕裂,不得不往前走。他痛不欲生,直到在水杉林遇到那個男孩兒,似乎跟自己處境相似,但開朗很多。
一條被困在池塘里的魚,在雜草叢生的環境中自得其樂。時牧靠在他身上,得到了闊別已久的氧分,才真的活了下來。
時牧那時不知道他是宋萬華的兒子。知道以后呢?他又暴力將人推開。
年少時仇恨扎根,時牧沒有考慮宋溪谷的想法,即便他比任何人都不想做宋萬華的兒子。最后仇恨的樹根蜿蜒泛濫,苦苦纏繞著彼此,連根拔起時,都遍體鱗傷。
時牧沒有資格去祈求宋溪谷的原諒,從頭到尾他都是最無辜的那個。但是放手嗎?時牧也是不肯的。
前世今生活了兩回,他不肯定再放宋溪谷走。
時牧走神了,杜禮喊了好幾聲才把他叫回來。
“想什么呢?”
時牧垂眸,說:“沒什么。”
杜禮咂巴嘴,“我覺得你變化特別大。”
時牧偏頭看他,沒說話。
“一年前吧,你還不是這樣,滿身戾氣,愛死不死,好像下一秒都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我看見你都怕。”杜禮說:“宋萬華那時沒對你起疑心嗎?”
“起了,”時牧說:“他試探過我很多次,明里暗里的挑釁也不少,他想我自己露餡。”
“那你怎么沒露餡,”杜禮苦中作樂般調侃,“自控力蠻強啊。”
上一世時牧就是露餡太早,加上宋溪谷在不知情的境況下,一頭扎進這攤渾水里。他們彼此混亂的關系以一種難以想象的方式暴露在宋萬華面前。宋萬華反應極快,立刻反殺,用宋溪谷的命逼時牧就范。時牧看上去無波無瀾,甚至對宋溪谷表現厭惡,但當宋溪谷真的以一種血淋淋的姿態倒在自己懷里時,時牧還是忍不住。最終被宋萬華抓住了軟肋。
即便時牧不愿意承認宋溪谷是自己的軟肋,相處時對他惡語相加,從不溫存,但事實就是事實。時牧用更惡劣的態度對待宋溪谷,實際是他對自己軟弱無能的控訴。生命結束前最后一秒,時牧終于知道自己用錯了方法。然而為時已晚,他被宋萬華的連招打得無力還擊。
時牧那時想,是不是我死了,宋溪谷就能活下去?
他不知道。
后來知道了,誰都沒有好下場。
“不是自控力強,”時牧說:“是想通了。”
杜禮誠心發問:“想通什么?”
時牧說:“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對死亡高談闊論、大言不慚,真到那時候了,感想特別多。”
杜禮挑眉:“什么感想?后悔嗎?還是不甘心。”
“后悔來不及,甘不甘心的,下一秒就隨風消散了,”時牧說:“都是空談。”
“那還有什么?”
“懺悔和反省吧,”時牧稍稍縱眉,唇角漾起淺笑,“老天有眼,或許心誠則靈。”
“哈哈,”杜禮干笑:“我等凡人不懂大神您玄妙的哲學邏輯。”
杜禮停好車,想跟時牧討論接下來要怎么辦。時牧下了車,徑直往實驗樓后面一棟幽靜的建筑走去。
那里藏了個女人,年輕貌美,長發飄逸,穿著白色連衣裙,長得跟宋溪谷有七八分像。時牧一個星期前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人,藏到現在,每天都去看一眼,晚上再回宋溪谷那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