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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時牧整理著西裝駁領和袖口,說:“快到了。”
宋溪谷不語,四下看了看,沒見雜志了。
這是宋萬華的車,這本雜志沒準宋萬華也看過,或者就是他準備的。
快到鹿港山莊了。
時牧是在提醒他嗎?
宋溪谷心口一跳,不動神色刮了眼前排司機。
“哦。”他沒型沒款地伸個懶腰,又恢復成懶散模樣。
時牧的眼梢動了動,卻不看宋溪谷。
宋溪谷不在意,他帶著重生的微妙,重新端視起時牧。在車內暖暗燈光下,時牧的腮頰微陷,五官氣勢凌厲。
薄情寡義,不好相處。
宋溪谷這樣想著,不受控制地探手過去,輕拂那駁領,指骨蹭了下時牧外露的頸側,又快又癢。
“皺了。”
時牧竟然沒有躲開,這很稀奇,“嗯。”
宋溪谷怔了一下,也不收手,就這么搭著,說:“我睡著了,你可以叫醒我。”
時牧終于側目,賞了宋溪谷一眼。他這會兒倒是不兇也不冷了,就是淡,比白開水還要淡上幾度。
“你睡得很死。”
宋溪谷:“。”
“還打呼了。”時牧說:“你是有多缺覺?你幸虧沒從嘴里流點什么出來。”
宋溪谷:“……”
就知道這人肯定沒好話。
宋溪谷憋不出,反唇相譏:“誰讓你肩膀寬呢,睡著舒服,枕一次就上癮。”
時牧波瀾不興說:“宋少爺不缺枕頭。”
宋溪谷有時候跟時牧吵架都吵不明白:“啊?”
時牧收回目光,不咸不淡說:“外面2萬塊錢一晚的枕頭多得是。”
宋溪谷看時牧的側影,呆鈍地眨了眨眼,恍惚咂摸點味道出來——他這兩天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陰陽怪氣,就因為那模子?
晚宴過后,宋溪谷改變了自己命運的某一環節,從而產生的蝴蝶效應,還會影響別人的性格?
不能吧。
宋溪谷摸摸鼻子,給自己找補:“賬單我都還好了,你抽空把卡給解綁了吧。萬一哪天我找幾個5萬一晚的模子嗨,再誤刷你的信用卡,那就別怪我不禮貌了。”
時牧聞言,很不端莊地掃量宋溪谷一通,譏諷道:“一個你都受不了。”
聊不下去,宋溪谷現在就受不了。
鹿港莊園以前是私人景區,無明確占地面積,總之很大,分南北兩區。宋萬華發家后買下這里,開發重建。因其迷信風水,聽風水大師言,遇水可發。宋萬華于是大動干戈,繞著莊園弄出一片人造湖,只建一座橋,成了莊園唯一進出通道。
勞斯萊斯緩慢駛過石橋,莊園厚重寬大的鐵藝門應聲打開,再沿輔路慢開五百米左右,停駛在鵝卵石鋪設的小道前。
司機提醒后座二位:“到了。”
時牧先下車。
原本萬里晴空,這會兒陰云密布,每次來鹿港莊園,這邊空氣全是濕冷的潮氣,好像沉在湖底,陰森了千年的古城。
宋溪谷推開車門,先打了寒顫。
仿佛心有所感,細細密密的雨竟真隨風而來。
宋溪谷抬掌擋了擋,嘆氣,看見時牧撐著車里的長柄傘,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沉默地凝視自己。他身量修長,風光霽月。
宋溪谷有點兒恍惚,想起以前很多人對時牧的評價。
寧市前太子爺,眾星捧月,天之驕子,人生大概只有出生時的那聲啼哭算他唯一感傷。
可惜世事無常,時家集團的掌權人和繼承人全部死于一場車禍,原本和睦幸福的一家只剩兩個涉世未深、沒有成年的孩子。股份之爭、集團分割、業務吞噬,時牧毫無反手之力。時牧被宋萬華領回家,說是誠養故人之子,其實寄人籬下。所有人都清楚宋萬華背后得到的巨大利益。
一鯨落,只有宋萬華踩著時家的尸骨升天。善待孩子,恐怕只是作秀,否則為什么到最后只剩下時牧一人了?
宋溪谷想,其實時牧比自己更可憐。
時牧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細雨打濕了傘面,也淋著宋溪谷。
宋溪谷問:“小哥,你等我啊?”
時牧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