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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置信,憑著人力,箭要貫穿一只動物的身體都是極為困難的,更不要說穿過白鷺的身體再射死一只蒼鷺,一箭雙雕,光是這份力量,都不是尋常人可以達到的。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聚集在高臺上神色依舊平靜的女子身上,表情各異,卻已沒有人敢出聲說什么,此時的她,好像又成了從前那個人人贊嘆的天才,憑著實力贏得了人們的尊重。
“唰!唰!”又連射兩箭,六只水禽,如此便手到擒來,最后一箭甚至穿過兩只水鳥直直射下了第三只灰鸛的羽毛,這讓原想將一切歸咎于巧合的岑國使臣沒了言語,到了此時,勝負已經分出,哪怕算上晏祁試射的那支箭,晏祁也射下了四只,除非陸元也能一箭雙雕,但她能嗎?答案是否定的。
“你輸了。”晏祁的聲音依舊平靜,似乎這場勝利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陸元的臉色驀地漲的通紅,眼里流露出難以名狀的情緒,此時的她,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糾纏不休,只是定定的看著晏祁,半晌有些頹然,喃喃著重復她的話:“我輸了。”
晏祁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隨手放下弓,便不再理會其他人。
“好!好!好!”見贏得如此爭臉,晏征榮笑瞇瞇的,看著不驕不躁的晏祁,眼底閃過些許驕傲之色。
“我大晏女兒,當生如晏祁!賞!”晏征榮手一揮,笑容滿面。
“謝皇上。”晏祁抱拳,淡淡應了一句,面上看不出什么興奮之意,她原本對這些身外之物沒什么感覺,更甚是說她已經習慣了晏征榮的封寵。
晏泠同樣笑意盈盈的看著晏祁,眼中流露出難以名狀的情緒,卻極快的隱于眼底,唯剩一片清明。
晏征毓冷肅的臉也因為晏祁的爭臉露出了些許笑意,過來拍了拍她的肩:“不錯。”晏祁瞥了她一眼,應了一聲,無動于衷,這反應讓晏征毓蹙眉,到底是沒說什么。
原就是個小插曲,一切結束后,大典仍繼續舉行著,晏祁揮了揮手,便下樓尋楚言清,卻被一人擋住去路。
“晏祁!”陸元咬牙喊道,見她轉頭,面色坦然:“我輸了,你要什么?”
愿賭服輸,她陸元不是耍賴的人。
“不需要。”晏祁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一臉茫然的陸元,半晌無言。
晏祁尋到楚言清的時候,楚言清正巧笑意盈盈的看著她,眉目間難掩自豪之色,方才的比試,他也看見了,他從未懷疑過她的出色。
不知為何,晏祁贏了之時都沒有多大感覺的心,見到他歡喜的樣子也跟著歡喜起來,楚言清在一眾男眷艷羨的目光下朝著晏祁走過去,晏祁淡笑,毫不避諱的朝他伸出手:“冷不冷?”
眾目睽睽之下,楚言清有些害羞,卻還是將手伸給她,搖了搖頭:“妻主,你真厲害。”
晏祁的唇畔染了清淺笑意,但笑不語,心中卻有如久逢甘霖的荒田,生出千般歡喜來。
喜歡一個人,大抵就是這樣,他人千言萬語,抵不得他一個笑臉。
話說著,樓上便下來一人來,赤金盔甲覆身,身高八尺,粗眉大眼,鼻如懸膽,身形挺拔如松,眉目間難掩英氣,一下樓便引得人人側目,楚言清則是第一個看見來人:“謝表姐。”
謝常華儼然也是看到了他,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晏祁,笑著應了一聲:“表弟?你也來了啊。”
“表嫂。”謝常華頷首,晏祁年長于她,照品級也比她高,一聲嫂子,既拉近了與晏祁的距離,也省去了喚弟妹這種仿佛占便宜的尷尬,謝常華清朗一笑,進退得禮,一下子讓人心生好感。
“這是我遠房表姐,謝常華,現在宮中任御前侍衛。”楚言清見她不變,心知她只是心生疑惑,便及時出聲解釋,丞相府的人雖不算多,卻也不少,能讓楚言清出言介紹的,也是一號人物。
“嗯,幸會。”晏祁點點頭,應了她一聲表嫂,幾人也僅限于打了個招呼,便各忙各事兒了。
行在回住處的道兒上,楚言清已經掩不住滿腔乏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直讓晏祁失笑,也不顧他羞的通紅的臉,就將楚言清背在背上,沿途各異的目光,晏祁一律無視,楚言清最后也抵不過滿腦的睡意,抵著晏祁的肩就昏昏睡去。
晏祁將他的披風裹緊了些,腳步更快了些,走了兩步卻驀地感覺到一道怨毒的目光,循著方向看過去卻只看到一抹嫩黃的衣角從齊人高的草叢里一閃而過。
晏祁蹙眉,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感,楚言清卻不知道夢到了什么,囈語了一聲,晏祁也不管其他了,怕他著涼,便帶些楚言清回去了。
草叢中慢慢走出個嫩黃杉的人來,直直的看著晏祁的背影,眸色愈深。
第56章 菩隱寺
因著各國來了使臣,原本三日的水圍硬是延長到了七日,晏祁自然當仁不讓,需跟在后頭,陸元也不知吃錯了什么藥,一改之前對晏祁的態度,前前后后跟著晏祁念念叨叨,驚呆了一眾人,晏祁一開始還有些煩,久了也就任憑她念叨,只當沒聽見。
鯉河旁搭了個擂臺,此時已經圍了一圈人,正有人在上頭比試,眾人又起了興致,圍上去看,晏祁卻興趣索然,跟晏征毓說了一聲,便早早回了房。
本想著給楚言清一個驚喜,便沒讓人通報,進門時正見著他拈著個巴掌大的紅錦香囊一針一線的繡著,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慢慢漾出如水的溫柔來。
正看著,那廂楚言清手上的繡活已經到了尾聲,蔥白指頭一轉,在針身上靈活打了個結,檀白玉齒將棉線咬斷,便沒了動作,只呆呆的坐著。
臘月的天兒已經寒了,屋里也有些清冷,他單薄的身子坐在雕花木窗前,印著屋外蕭索枯樹敗草,莫名有些孤獨冷清之意。
晏祁的腳步慢慢頓住,看著神色茫然的楚言清,心中驀地一痛,在大晏,男子處處受拘束,可做的事兒本來就少,出了閣以后更是只需相妻教子,一日一日都在一方地方度過,受寵的還好,有妻主的陪伴,不受寵的就凄慘了,甚至還有男子嫁出去后一輩子都未出過門,孤獨一生。
晏祁這幾日忙的昏頭昏腦的,從來都是早出晚歸,壓根沒時間陪他,而楚言清從來沒多說什么,直到此刻晏祁才驀地意識到,盡管她不是有意,但她一直冷落了他。
不知是不是晏祁的視線太過明顯,引得楚言清轉過頭,見了她,一時愣了愣,黑曜石般漂亮的眸子一下子漾出濃濃的歡喜之意來:“妻主!”
說著又看到了手上的香囊,便像獻寶一般捧到晏祁眼前,或許是覺得這模樣太過急切,他的臉驀地泛起了些許羞意,有些不好意思:“妻主,我…我繡了個香囊給你,你看。”
嬌俏的人兒,眼巴巴的看著她,晏祁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香囊,仔細打量,紅錦黑線,繡著鴛鴦戲水的樣子,活靈活現,摸上去也極為平整,顯然是有著極好的繡活功底。
再抬眼看他的時候,晏祁眼底已是濃濃的暖意:“好看。”她夸了一句,小人兒就已掩飾不住滿臉的喜意,又漾出幾分得意之色,一抬下巴:“當然了。”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晏祁看著一幅“你也不看是誰繡的”表情的楚言清,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今兒天氣不錯,為了謝謝我的夫郎給我繡了個香囊,我帶他出去如何?”
“真的?”楚言清聞言,眼里升起濃濃的驚喜之意,本就清俊的容貌硬生生又明艷了幾分,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晏祁含笑點頭,心頭卻是嘆息,她果然是冷落了他,便暗暗下定決心要多帶他出門。
“妻主,你等我!扶枝,宿宣,鄧阿爹!”楚言清揚聲便喊,掩飾不住滿心的興奮之色,三下兩下就開始整理自己,扶枝幾人本以為出了什么事,急匆匆的沖進來,卻見楚言清好好的,一時有些懵,聽了事情原委,才忙不迭幫著楚言清梳妝換衣。
“少君,再上些胭脂吧?”鄧阿爹是晏六新給楚言清安排伺候的老人,精明能干,兒子也是王府看門的,照晏祁的意思,楚言清身邊有個經歷多的老人,很多事兒都能幫著提點一下。
“不用。”晏祁即使阻止了這位老爹的行為,楚言清即便不裝扮也是極美的,妝粉胭脂這些,她實在是受不了。
“世女…這……”這位老爹顯然是個重口味,還想爭辯幾句卻被晏祁毫無情緒的目光堵了回去,一時便也放棄了,只覺得晏祁是個奇葩,哪有女子不愛紅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