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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心中煩躁,既是想著爹爹昨日的話,想著低了頭,便得有始有終才不枉費來這邵府一趟。
可又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可笑至極,若是她沒有對邵文昂寒了心,是不是也會被這幾句認同她般的夸贊迷了眼,而后沾沾自喜地頂著邵府女眷的名頭,為這些與她沒什關系的人鞍前馬后?
有些事沒法深想下去,越想便越覺后怕與惡心。
她在前廳后院來回行走,會遇上不想見的人也是理所當然。
在她數不清多少次從庫中出來時,正好瞧見曹菱春由丫鬟攙扶著,挺著肚子慢慢從旁路過。
還不等她作何反應,曹菱春便在瞧見她后,一雙瞳眸睜得老大,整個人好似受了什么驚嚇般身子陡然僵硬。
宋禾眉不由得蹙了蹙眉。
這一副似瞧見了黑白無常的樣子做什么?她還能故意去找麻煩不成?
她不愿去理會,想著當沒瞧見轉身便走,可偏生曹菱春硬要往她身邊湊,挺著肚子在她身邊站定了腳,即便是艱難也要俯身下去:“奴婢給少夫人請安。”
曹菱春怕她,一瞧見她整個心都咚咚直跳,她怕自己腹中這個孩子真要落下去,這個月份落胎,連帶著她的命怕是都留不住。
她露出一個討好了笑:“少夫人可算是回來了,這些日子大郎君一直記掛著您,連夢中都念著您的名字呢。”
宋禾眉盯著她看了看,有些分辨不清她究竟是要賣好,還是在挑釁。
睡夢中念她的名字,曹菱春是怎么知道的?
若是在與曹菱春在一個被窩里,還要念著她的名字,豈不是故意惡心她?
宋禾眉不想理會她,可她卻仍舊攆上來攀談:“大郎君已經責罰過奴婢了,一切都是奴婢的不該,奴婢也日日盼著夫人能早些回來,大郎君的院里還等著夫人您這個主母回來坐鎮呢。”
她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說的也都是當家主母會喜歡聽的話。
可被當做管家婆使喚了大半日的宋禾眉不愿意聽,這話入了她耳,便好似在說,邵文昂的院中留了一堆活計,就等著她過來料理。
她眉心蹙得更緊,板起臉來冷聲要將人打發離開:“我勸你小心孩子,莫要再跟著我到處亂走,被人沖撞了是小,若是叫外客瞧著你大了肚子,發現你家大郎君孝期有子可是大。”
這話一說,非但沒能將人打發,而似斷了曹菱春一直緊繃著的心弦,她面色一白,當即跪了下來,眼底霎時間蓄滿了淚:“求夫人給奴婢一條活路罷,奴婢什么都不求,只求能留下這個孩子,日后好好孝順夫人。”
宋禾眉不想被她攀扯上,抬步欲走,可她不依不饒,直接撲過來抱住她的小腿。
她不敢動了,這時候要是硬走,給人帶倒在地,真出了什么事豈不是要賴在她身上?
宋禾眉咬著牙:“你先起來。”
曹菱春仍舊緊緊抱著她的小腿,淚水沾染到她的衣裙上:“求求夫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奴婢罷。”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宋禾眉便覺徹骨的寒涼與難忍的惡心,她近乎是強壓怒意開口:“你竟還提往日情分,我往日對你還不夠好?”
邵文昂身邊的侍女小廝,她皆是厚待,尤其是曹菱春這個一直謹慎貼身伺候的。
她賞給自己近身丫鬟的釵環胭脂,也會給曹菱春帶上一份,平日里私下與邵文昂相見,她也都會給既侍奉又望風的曹菱春賞銀。
她對她還不夠好?還要好到什么樣才算好?
丫鬟心有不甘想向上爬、想做主子,人想往高處走皆是人之常情,可為什么要瞞她?
五年了,整整瞞了五年,瞞的孩子都有了!
曹菱春淚留不止:“夫人待奴婢的好,奴婢全都記在心中,奴婢同大郎君的事,若是想要名分想要同您爭搶什么,那奴婢就是被打死也活該,可、可奴婢……”
她咬著唇,想說的話竟也似羞于啟齒。
掙扎再三,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可情隨心起,不由己定,您同大郎君是一起長大的竹馬青梅,可奴婢……也是自小伴在大郎君身邊的。”
宋禾眉喜歡邵文昂的溫柔守禮,她也是。
喜歡他的和善親厚,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