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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拿上手機,她頭也不回地出了酒店。
青色的雨籠罩著整座城市,城市似乎正在發(fā)霉。程清姿坐在出租車上,失神地看著霧蒙蒙的天。
她并不打算跟秦歡解釋什么。
秦歡要是個聰明人,就應該不會再提這件事,一場誤會而已,當成一場夢就好忘了就好。夢境之外的現(xiàn)實,她們仍舊是相互憎惡的情敵。
直到
電話鈴聲響起,昏暗的屏幕彈出兩個刺眼的字:秦歡。
從未如此心慌過。
她明明什么也沒做,心跳卻亂得厲害,手心也濕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抖得不敢落下。怕稍一不慎就觸到接聽,更怕一不小心按下了掛斷。
秦歡的信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她說只是出去買午餐,問她在哪里,去了哪兒,又問她為什么不接電話,是不是在忙。
程清姿全都看見了。
她不忙。但她一個字也不想回。
有什么可說的。
秦歡指望她說些什么?
無話可說。她們本來就是水火不容的情敵。
她閉上眼,窗外的雨傾瀉如注。
混濁沉綠的湖面在遠處翻涌,雨水砸在玻璃上。她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手卻一直在抖,一種陌生的恐懼感伴隨著潮濕水汽浮上來,籠罩住程清姿呼吸。
手機還在不停震動。
程清姿猛地睜開眼,愈發(fā)對秦歡來了火。
心情不好?鄧珂拿了本書,坐到她面前。
不過一瞬,對秦歡的火氣自顧自燒了個滔天,又迅速被雨水淋滅,轉眼就只剩下嗆人的灰燼。程清姿垂下眼:沒有。
心口悶悶的。
她心不在焉地聽鄧珂說話,心不在焉地應幾句,手里的咖啡勺在杯中無意識地劃著圈。偶爾,勺尖碰在杯壁上,發(fā)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仿佛還夾雜著幾聲悶雷。
秦歡就這樣狼狽地沖到了她面前。
女孩渾身濕透,衣服緊貼著皮膚,透出一片沉重的暗色,頭發(fā)凌亂地黏在蒼白的額頭和臉頰。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狼狽不堪。
她紅著眼睛,抬著下巴,用盡全力死死盯住程清姿,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
出來。
對上她通紅的眼,程清姿像是當眾被人抽了個耳光。
程清姿視線落在她濕透的衣服上。
她是怎么找到這里的?怎么淋成這樣?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秦歡一直在冒雨找她嗎?
一股又澀又堵的東西猛地嗆上喉嚨,沖得程清姿難受。沒等她理清,秦歡已經(jīng)扭頭沖下了樓,只在她剛才站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灘深色的水漬。
等程清姿反應過來,她已經(jīng)跟著沖進了雨里。身后,鄧珂的喊聲模糊地傳來。
雨太大了,視線一片迷蒙。
程清姿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追,明明無話可說,也沒什么需要解釋的。可冰涼的雨水砸在臉上,看著前面那道踉蹌的影子,她無法停下。
秦歡!
程清姿終于追上一把拽住她。兩人失去平衡,踉蹌著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
秦歡猛地抬起頭,紅著眼問她為什么不接電話。
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不是雨水,是眼淚。
程清姿垂眸躲開視線,喉嚨發(fā)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秦歡的眼淚涌得更兇,嗚咽著,語無倫次地對她吼,喊她還錢。
她用盡力氣推開程清姿,轉身鉆進路邊的出租車,砰地關上了門。
程清姿僵在原地,渾身濕透,腳步有千鈞重。看著那輛載著秦歡的車,碾過水花,迅速消失在朦朧的雨幕里。
腦子被雨淋得很亂。
秦歡的眼淚不知何時掉到了她臉上,滾燙,酸澀,脹得她眼皮都撐不開。眼淚順著皮膚滲進去,一路淌進心里,將那顆心臟泡得發(fā)脹發(fā)沉,堵得透不過一絲氣。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從瀾州回鷺圍的高鐵晚點了。車站里人潮擁擠,玻璃墻外,天色霧蒙蒙一片。
程清姿低著頭,反復看著秦歡早上發(fā)的的那幾條消息。
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撥了電話要說什么,她沒想好。只是莫名地,想聽聽她的聲音,想知道她怎么樣了。
一連撥了三次,聽到的都是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程清姿終于察覺到不對。
點開微信,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卻不知道該發(fā)什么。最后,只是點開了轉賬。
屏幕上隨即彈出一條提示:請確認你和他(她)的好友關系是否正常。
秦歡把她拉黑了。
程清姿大概明白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