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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臉轉向蘇汶婧,蘇汶婧還保持蹲著的姿勢,手里的勺子停在碗沿上,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我們蘇家——老爺子把目光從蘇汶婧身上移回蘇汶侑臉上,這一大家子,該冰釋前嫌了。
蘇汶侑的目光沉了沉,他看向蘇汶婧,她還蹲在地上,用勺子舀著碗底最后一點椰汁往嘴里送,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爺爺剛才說的那些話跟她毫無關系。
但蘇汶侑太了解她了,她沒有表情的時候,恰恰是她在消化最多東西的時候。
我先上去了。他站起來。
爺爺點了下頭。
蘇汶侑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然后他停住,偏頭看著還蹲在地上的蘇汶婧。
姐姐,我有事情和你說。
蘇汶婧抬起頭,她嘴里還含著一口糖水,腮幫子鼓著,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把勺子擱進空碗里,端著還剩兩口湯底的碗站起來,對著老爺子說了一句爺爺早點休息,跟在蘇汶侑身后上了樓梯。
老爺子看著他們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電視屏幕上,紅方棄車之后三步將死了黑方老將,解說員說這是一步險棋,犧牲最大的子,換取全局的活。
他看著那步棄車,手里的杯蓋在杯沿上停了很久。
蘇汶婧走在蘇汶侑身后,樓梯間的燈帶把兩個人的照的明亮。
她走在他后面兩步的距離,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黑色無袖T下面肩胛骨在走路時一開一合的輪廓,他白,看著很清爽,走路的姿勢也獨一份。
蘇汶婧腦子里前幾分鐘爺爺說的冰釋前嫌四個字還沒有完全消散,但她此刻想的是,他穿這身打球的樣子,她沒看到。
蘇汶侑推開自己的房門,把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隨手往床上一丟,他走到房間正中央停住,兩只手叉在腰上,背對著她,那個姿勢像是在調整呼吸,蘇汶婧反手把門合上,走到書桌前把那半碗糖水放下。
你把我暗示上來干嘛?她轉過身靠著書桌邊沿,兩只手往后撐在桌面上,歪著頭看他。
蘇汶侑兩步過去抱住了她,將她整個人鎖在懷里。
對不起。他的嘴唇埋在她頭發里,聲音很啞,又讓姐姐難堪。
蘇汶婧知道他這句對不起是為了明天那頓飯,所有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而她七年前離家飛去洛杉磯,在這個家里沒有溫情,只有一個爺爺和一個弟弟,要她坐在那張桌子上,對著連玉結的臉,說些冰釋前嫌的話,蘇汶侑光是想到這個畫面,他的手臂就又往里收了一寸。
“你不想去,就待在家里,我會去說。”
蘇汶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撫幾下。
你怎么說。她側過頭,臉頰擦過他的后頸,和他們說我生病了?
蘇汶侑不回答,他埋在她頭發里的下巴往下壓了壓,他確實想了,也確實知道這個借口爛到不行,但他寧愿用爛借口,也不想讓她在連玉結面前再彎一次脊梁。
爺爺說的沒錯。蘇汶婧的手指在他的背上停了一下,冰釋前嫌的應該是我,不是你,這頓飯,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出于真心,但爺爺總歸是希望這個家能完整地坐在一起吃頓飯的。
她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得去,我們一起去。
蘇汶侑“嗯”了一聲。
如果待得不舒服了,就回洛杉磯吧。
蘇汶婧知道這句話不是讓她逃避,是要她不為他而跟任何人妥協。
不必為了蘇家的面子去忍連玉結的冷眼,不必為了爺爺的冰釋前嫌去扮演一個好脾氣的孫女,不必為了讓蘇汶侑在這張桌子上坐得舒服一點而去咽下任何一口你不想咽的氣,如果這里讓你不舒服了,你就走。
回那個你在七年里獨自打拼出來的戰場上,他寧可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她,也不要她因為他在這里受一丁點委屈。
那——蘇汶婧把臉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你會不會想我。
她問得很快,眼睛真心實意,問完了就看著他,等他回答。
我去找你。
四個字,不假思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