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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屹寒眼皮半垂,盯著柳澤的臉,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
柳澤直覺有些奇怪喂,于小衍,但具體哪里奇怪卻又說不上來,“門是壞了嗎?為什么打不開?”
柏屹寒神色自若,“要指紋。”
“臥室門也要用指紋?”柳澤嘀咕。
“是啊。”柏屹寒說,“多重防盜,安全。”
男人略頷首,表示明白,他們這種有錢人最怕死了。
柏屹寒牽起柳澤手腕,將他往里面帶,行為自然親昵,如同做了夫妻,“躺著休息,我去幫你找。”
柳澤張口,柏屹寒以為對方又要拒絕,連忙道:“你近視看不清楚,我去就好。”
“不是…”柳澤微嘆,“我是想找你借一下筆記本,有些工作方面的事情我得處理。”
柏屹寒:“什么工作非得周末處理。”
柳澤泄了一聲氣:“我們哪有什么周末啊,有事兒就得隨時在。”
“行吧。”柏屹寒按住男人肩膀把他轉了個身往床那邊推,“休息休息。”
“除了眼鏡和筆記本還需要什么?我都給你拿進來。”
柳澤搖搖腦袋,“暫時不需要什么了。”
“好好好,在里面等我。”
“嗯。”
柏屹寒用指紋解開鎖出去,確定關好門之后才去了客廳。
眼鏡?自己當時放哪里去了?他撓撓頭,回想昨夜。
昨夜晚上他們在玄關吻了許久,柳澤雙腿無力實在站不住,柏屹寒抱起他來到沙發上繼續接吻。
他記得,柳澤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雙眼半瞇,他們第一次就在客廳的沙發上,那時銀月輝輝,照在男人被情潮侵蝕的面龐上,眼鏡還在反光。
柏屹寒想要看清楚他的臉,于是取下眼鏡隨意一扔……
應該就在沙發那邊了。
他走過去,果然在地毯上找了男人的眼鏡,撿起它,柏屹寒返回二樓推開專門用來打游戲的房間,里面有各種各樣的電子產品,方便玩不同的游戲,翻找了一會兒,他帶上柳澤需要的筆記本后回了同一層的臥室。
此刻窗簾全部拉開,落地窗外景色如畫,云悠天清,并排的梧桐枝椏搖晃,與風纏繞嬉戲,金紗似的陽光輕輕落在柳澤身上,像是在描繪他。
柏屹寒忽然不敢動,怕擾了這幅隨時會消逝的畫。
柳澤盤腿坐在床上,手里拿著畫筆正在ipad上面涂涂畫畫,感受到視線,他朝門口方向看去。
男人五官端正俊秀,線條干凈利落卻十分柔和,沒有任何攻擊性,仿佛一尊美麗沉靜的白瓷,極易碎,然而那雙眼睛卻縈繞著一種如鬼魅般的冷漠,懾人心魄,猶如無人能踏足的死亡潮濕之地,讓外來者望而生畏。
柏屹寒愣住——好漂亮……換句話說,柳澤不管怎么樣,溫柔的、冷漠的、痛苦的、哭泣的……都漂亮極了。
當初在酒吧他也看過柳澤這樣的眼神,那時并沒有什么感想,只覺奇怪,但現在柏屹寒迫切地想知道“為什么”。
為什么要坐在那里不說話?
為什么要哭得那么傷心?
為什么要自暴自棄?
……
柳澤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東西,他全都想要了解。
“柏屹寒?”柳澤虛起眼睛喊了一聲,隔太遠他看不清楚。
柏屹寒回神,快步向男人靠近,柳澤的眼神忽變得和以往一樣,覆了層溫柔知性的紗。
那么明顯的轉換傻子都能察覺出來,更何況柏屹寒并不愚蠢。
在酒吧任人欺凌不會反抗;會反抗并且把人過肩摔,踩住對方最致命的咽喉威脅;神色冷漠,眼中無情;得體大方,待人溫柔;哭泣無助抱著他不讓走;怒吼著自己應該去死……
還真是兩幅模樣來回切換。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柳澤?或者說他到底在心里埋了些什么?
柏屹寒掃過男人的臉,接著不動聲色把筆記本放到床頭柜上,打開眼鏡折疊起來的支架。
“坐過來點兒。”他知道男人的德行,補充說,“不要拒絕我。”
話被堵死,柳澤頓了頓,倒也沒再繼續推辭,乖乖地挪動位置往青年靠。
柏屹寒滿意笑笑,俯身親自為他帶上眼鏡,目不斜視,問道:“在畫什么?”
柳澤推推眼鏡,視線落在放于□□的ipad,語氣淡淡,“畫自己。”
“嗯?”柏屹寒垂頭看了眼屏幕,瞳孔驟縮,不過很快他就調整好情緒,隨后一屁股坐在床沿邊拿過ipad,扯出個還算好看的笑容來。
“畫得不錯啊,之前學過嗎?”
柏屹寒畫的是睡覺時的柳澤——側躺在床上,睡顏恬靜,兩只手隨意擺著。
柳澤則給自己上了色,色彩運用很大膽,只采用了兩個顏色——紅黑。
紅色的人,黑色的背景,臉上淌著兩行血淚,如同被剝了皮的人在暗無天日的地獄中掙扎,壓抑、詭異,還有撲面而來的絕望與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