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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做足思想準備,許一一深呼吸,正打算拿出小時候參加學校運動會短跑的沖刺速度,一口氣跑到地鐵口去,忽然瞧見前方通道的入口,拐進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這處是供員工上下班的專用通道,除非登記過的車或者和門衛打過招呼,不然根本進不來。而駛進來的這輛車看車燈形狀就知道是豪車,以為是哪位高層為避開大堂門口擁堵選擇這條道,許一一自覺地往邊上退了退。
然而待那車停穩,從車上下來的人撐起傘,隔著雨幕,那身影都熟悉得讓許一一一眼認出。
男人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踩著深淺不一的積水走來,手臂一伸,寬大的傘沿便將許一一籠罩進安全地帶。
男人比許一一高一些,因此看他需要微微仰起臉。雖然打了傘,他額前的發梢還是被沾濕,雨水浸軟了他周身銳利的棱角,令他整個人都溫潤些許。
聲音也溫柔極了,像是蠱惑人心的枕邊耳語。
“先上車吧?!闭篃肟粗S一一,“后面還有車要進來,沒法在這里停留太久。”
直到匯入霓虹閃爍的車流,許一一都沒反應過來,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上了他的車?
大概是因為后來的幾個同事看著停在門口的豪車竊竊私語,眼看就要問許一一這男的是你什么人,為避免麻煩,許一一只好走為上策。
坐一回他的車而已,又證明不了什么——這樣安慰著自己,許一一既坐之則安之,放松地將身體往后仰靠,在車子行駛輕微的顛簸中合上眼睛。
醒來時看一眼手機,才過去五分鐘。扭頭往窗外瞧,車正在緩慢向前移動,現在的位置距離工作酒店大概只有一條街。
晚高峰加上惡劣天氣果然是造成堵車的重要因素,許一一又靠回去,余光一瞥,發現身邊的人正拿著面紙擦頭發,接著又去擦臉,紙屑蹭到臉上都渾然不覺。
許一一看不下去,坐直身體,面向展熾,指了指自己的左邊臉頰:“這里,有東西?!?
展熾用手去抹,連著幾次都偏那么一點,許一一索性親自上手,將他臉上的紙屑摘去。
摘完就愣住了,因為這舉動實在太過自然,太過親密,仿佛他們本來就是能做這種事的關系。
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許一一別過視線看向車窗外。
好在展熾并沒有追究,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一直堵到樓下。
起初許一一還有幾分焦躁,恨不得下車掃輛共享單車騎回去,后來就被堵得沒了脾氣,甚至因為車內溫度適宜,座椅也足夠舒適,迷迷糊糊又睡了兩覺。
展熾則一路都在處理工作,中途還接聽了一個工作電話,下車的時候才把筆記本電腦合上。
到樓洞口,許一一向展熾道謝,言語中并沒有請他上去坐坐的意思,他卻還是跟了上來。
這倒是出乎許一一的意料——上回他幾乎將展熾從家里趕了出去,像展熾這種身處高位的人,如何能容忍被這樣對待。
他還以為展熾不會再來了。
而且既然坐了人家的車,底氣自然不似之前那么足,許一一慢騰騰地往上爬,到家門口才醞釀好說辭,轉過身:“你……”
展熾幾乎同時開口:“你……”
許一一停頓一下:“你先說吧。”
“你現在有空嗎?”
“……什么事?”
“能不能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展熾注視著許一一,用近乎央求的語氣,“只要一次就好?!?
許一一吞咽一口空氣:“我不認為你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釋?!?
“有的?!闭篃胝f,“我犯了錯,當然需要解釋。”
許一一微怔,為他承認自己有錯,為他剛才那句征求意見的“能不能”,而非像之前那樣理直氣壯,霸道強硬。
見許一一不吱聲,展熾接著道:“畢竟有位智者曾說過,不犯錯,怎么會知道怎樣做才是對的。我覺得非常有道理?!?
許一一當然記得這句話,是他坦白自己坐過牢時,展雙雙用來安慰他的童言稚語。
如今居然被展熾挪用,以為稱呼展雙雙為“智者”,就可以將之前嫌棄展雙雙,嘲笑他是傻子的仇一筆勾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