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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大概是因為主干道堵車,本就心浮氣躁的展念坐不住,先是降下車窗對后面頻繁按喇叭的司機豎了個中指,然后沒話找話地問身邊的人:“你怎么不買輛大點的車?”
裴易陽心里正煩悶,開口便很難有好語氣:“這車現在不屬于我了,二少坐不慣可以下去。”
挺陰陽怪氣的一句話,卻把展念給聽笑了。
他沒有什么一技之長,唯獨擅長洞察人心。他知道母親心底根深蒂固執念會操縱著她把喪心病狂的瘋事做盡,也知道裴易陽此刻一定在心里唾罵自己沒出息,怎么一聽說他有事就跟丟了魂似的,滿腦子只剩“去救他”這一個念頭呢?
索性這車后排空間小,展念身體一歪便挨了過去,靠在裴易陽耳邊小聲地問:“如果她拿刀捅我,你也會擋在我面前嗎?”
一邊說著話一邊吐氣如絲,這哪里是提問,分明是在撩撥。
已經上當無數次的裴易陽繃著臉,不為所動道:“不會。”
展念“哦”了一聲,坐直身體:“沒關系,就算你不擋,也有的是人幫我擋。
裴易陽的臉色頓時更難看,咬了半天后槽牙,到底沒忍住:“……誰,又是那個姓李的?”
展念撲哧一笑:“記性不錯啊,還記得這號人物呢。”
“……”
裴易陽氣自己總是沉不住氣,偏過臉看向車窗外平復心情。
展念轉向另一側車窗,在裴易陽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唇角仍然上揚,眼底卻有淚光泛起。
而前排的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回到家,門在身后關上,阻隔外界嘈雜的聲音。
走到客廳里時,展熾意識到身后的人沒有跟上來,轉身看見許一一拖鞋都沒換,就站在玄關處仰著臉,盯著懸在天花板的氣球發呆。
陪著他盯了一會兒,展熾問:“你沒有什么想問的嗎?”
許一一想,該問點什么好呢?
問他去公司干什么?
還是,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家?
又或者,氣球的氣快漏光了,你是不是也快要走了?
許一一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們相識以來,最坦誠的一次對話。
展熾不再裝傻,他也不再裝作一無所知。
可他還是問不出口,因為每個問題他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想面對,所以任由問號在腦袋里不斷地盤旋。
見許一一不說話,展熾換了個問題:“再過幾天就到你的生日了,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東西?”
許一一先是一怔。自打母親去世以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會在他生日之前,提前問他想要什么禮物了。
隨后又有一種無力感。這是報酬還是補償?是因為我收留了他,為他提供了一個臥薪嘗膽的場地?還是因為他騙了我,打算通過物質填補愧疚?
而且展熾憑什么認為,許一一想要的東西,他一定能給得起?
他給不起的,許一一想,所以我才會這么難過啊。
展熾到底沒能從許一一口中得到答案。
即便如此,時光還是頭也不回地大步前進。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連加好幾天班的許一一獲得了提前一小時下班的生日福利,到家開門就在玄關處和展熾打了個照面,他穿戴整齊,鞋都換好,顯然是要出去。
有什么事非要大晚上處理,還要趕在許一一回家之前出門?無非是想跳過當面解釋的麻煩步驟,悄無聲息地離開。
也就是說,展熾這次一旦出去,就不會再回來了。
兩人定在門口沉默良久,許一一率先移開視線,越過展熾的肩膀,落在餐桌正中擺著一只蛋糕上。
他蹲下來換鞋,用再尋常不過的語氣:“這么大的蛋糕我一個人吃不完,陪我吃一點再走吧。”
展熾便留了下來,和許一一一起坐在桌邊。
從家里翻出一根蠟燭,點燃,插在蛋糕正中間,許一一把上次沒喝完的紅酒也拿出來,給展熾斟上一杯,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